首页>>同人天地>>评论专区>>《所有的歌都是悲哀的——〈尼伯龙根之歌〉随便聊》 作者:1900

  《尼伯龙根之歌》终于看完了。
  说“终于”是因为从最初听到这个名字直到读完最后一个字合上书页的时候,是漫长的10年。

  “所有的歌都是悲哀的”是别人提到death in june及其分支current 93时我常说的话,读这本书的时候,并没有用这两支乐队的任何一支歌作为bgm,但是整本书读完后脑海中最初浮现出的,就是这句话。

  其实认真地追述起来,第一次接触到《尼伯龙根之歌》,还是源于永垂不朽的《圣斗士星矢》。
  十几年前虽然拍不出宏伟壮阔的《冥王篇》,然而TV版原创的《北欧篇》也并非完全的鸡肋。受波塞冬蛊惑的神之使者希露达的人气似乎远远高于雅典娜的化身城户纱织,而在她呼唤出的7名神斗士中,最衷心耿耿的叫齐格菲里特,爱上希露达妹妹的名叫哈根。
  在电视版的设定中,齐格菲里特因为被龙血洗涤而无人能伤的身体上唯一的死穴,是他在沐浴龙血中被一片树叶盖住的地方,这是最后圣斗士又一次拯救女神和世界的钥匙,也是造成齐格菲里特自身悲剧的根源。
  在看过这数十集动画一年以后,从那个关于窗子的故事里,我正式接触到《尼伯龙根之歌》。

  《尼伯龙根之歌》作者无据可考,全书以行吟歌者第一人称“我”来叙述整个故事。全篇38章,共分2451节。通常将这38章分为上下两部,上部是齐格菲里特之死,下部是克里姆希尔特的复仇。
  故事的大纲在《俄耳甫斯之窗》的第三本中有介绍,除了人名的翻译台湾和大陆略有不同外,整个的故事内容都是完全符合的,只有几点补充一下。

  1、齐格菲里特闻名克里姆希尔特的美貌到达布尔恭藤王国以后和她一见钟情,其实是一年以后的事。这一年间齐格菲里特就在布尔恭腾的王宫中和一群王子贵族们练剑打猎,在帮助克里姆希尔特的兄长击败丹麦的进攻以后,才得以一睹克里姆希尔特的容颜,这已经是全书的第五章。
  2、齐格菲里特屠杀恶龙然后沐浴龙血得金刚不坏之身的事其实是分两段讲述的。他屠杀恶龙的英雄事迹由哈根讲述,这是他初到布尔恭腾王国,国王和哈根都对他的英勇心有忌惮,哈根将他的事迹说了出来,这只是齐格菲里特冒险中的一段。而齐格菲里特弱点的暴露是在12年之后,哈根奉恭特尔和布伦希尔德之命要杀齐格菲里特于是去欺骗克里姆希尔特说出齐格菲里特的弱点时,才透露出齐格菲里特当年被一片叶子覆身,成为致命之处。
  3、克里姆希尔特和布伦希尔德争论的焦点其实是布伦希尔德的初夜是给了恭特尔还是齐格菲里特,因为齐格菲里特帮助恭特尔在卧室里制服了强大的布伦希尔德以后出于胜利者的心态拿走了冰岛女王的腰带和戒指,这两样东西将他送进坟墓。
  4、克里姆希尔特再嫁匈奴王埃策尔是在12年后,和埃策尔生活12年后,才杀兄杀弟杀掉死敌哈根,完成复仇大业,全书在克里姆希尔特毙命之后嘎然而止,悲壮至极,丝毫不给人留下喘息的余地。
  《俄耳甫斯之窗》中尤利乌斯被剑刺伤正是全剧的结尾之处,所以才能把观众隐瞒过去。那把刺伤尤利乌斯的剑是最初由齐格菲里特佩戴的巴尔蒙剑,后来哈根杀死齐格菲里特得到这把剑,直到最后克里姆希尔特又用此剑割下哈根首级,留下血泊一摊。
  5、关于克里姆希尔特和伯伦希尔德谁更美貌的争论似乎一直存在,瓦格纳的歌剧里更是把克里姆希尔特描述地格外不堪。但是根据《尼伯龙根之歌》原始的记载,齐格菲里特在见到克里姆希尔特的第一眼时,不得不承认“从未见过比她更美貌的姑娘”,而在后来他陪恭特尔去冰岛向伯伦希尔德求婚时,很明显,在他过去的冒险生涯中,他曾经来到冰岛,也曾经见过伯伦希尔德,但是他仍然认为克里姆希尔特是她见过最美貌的姑娘,容貌之比在这里可以见到高下。当然,也许这只是齐格菲里特的情人眼里出西施而已。
  6、《俄耳甫斯之窗》中所有关于《尼伯龙根之歌》的台词,在书中均有原话。
  比较明显的一处是在东立版的第三本第44页的地方,尤利乌斯在排练,维尔克里夫老师在旁边观看时的话:“你是我的灵魂,我的生命,我如此为你兄长效命,全是为了娶你为妻”。如果没看过原书,也许对这句话印象不深。在原书中,这段话是在齐格菲里特陪同恭特尔来到冰岛向伯伦希尔德求婚时出现的。以齐格菲里特的尊贵身份、强大力量、无边财富、辽阔国土,却甘愿以一名奴仆的身份随从恭特尔,可谓是牺牲极大,在对恭特尔表明心意的时候,齐格菲里特的原话是:“我出这番主意,并非仅仅为了你的个人愿望;却也为了美丽的姑娘,克里姆希尔特的缘故。她对于我如同灵魂,如同我自己的生命,我愿意尽力做到,让她从此成为我的妻室。”
  待到日后哈根奉伯伦希尔德之命杀死齐格菲里特,才想起在他们出使冰岛前,克里姆希尔特曾经阻止恭特尔未果,而齐格菲里特凭借对克里姆希尔特的一番深情追随恭特尔,却换来这般下场。

  我对《俄耳甫斯之窗》的喜爱,远远大于《凡尔赛玫瑰》,真正对池田老师另眼相看的原因,也就是因为《俄耳甫斯之窗》。10年以前找不到原因,因为身边所有的朋友都更喜欢玫瑰,因为所有的漫画杂志更喜欢的,同样是玫瑰,在中国,老师出名的原因和作品,也是玫瑰。
  于是曾经自省过,这么多年念念不忘,是否因为当时只看了前8本,因为事实上,对于俄国篇的喜爱,确实不及前八本。
  直到近年,狠狠地对自己冷眼旁观过以后,才略嫌草率地得出一个结论,当初被震撼到的,也许是扑面而来的雕塑般古典的人物气质和笼罩于整个故事的悲剧氛围。
  那种悲剧氛围,既是在希腊传说中俄耳甫斯和欧律底刻命运的悲剧,也有齐格菲里特和克里姆希尔特因为自身原因酿造的悲剧。
  窗子的传说是第一重悲剧,而尤利乌斯之母为了财产和复仇将女儿扮成男人,尤利乌斯为保守秘密杀害亚瑟医生,克拉乌斯放弃尤利乌斯返回俄国,这种种的一切,都是人物本身造成的悲剧,记得当年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克拉乌斯干吗不带尤利乌斯走啊?
  那时尚未想到自己去写同人,只是和朋友反复念叨,并不是不理解,只是无法接受。就像齐格菲里特对劝自己留下的克里姆希尔特温柔地安抚之后,最终还是选择和哈根去打猎,在河边悲惨地死去。
  让全书成为真正悲剧的原因,其实并不仅仅是命运的悲剧,还有人物因为自身的原因造成的悲剧。这样的悲剧原因,是《尼伯龙根之歌》悲剧的主要原因,也是《俄耳甫斯之窗》悲剧的主要原因。
  而这些表面或深层面的悲哀,正是《凡尔赛玫瑰》所不具备的。
  仅仅对于我个人来说,《凡尔赛玫瑰》是粉饰乾坤,《俄耳甫斯之窗》是痛彻心肺。

  俄耳甫斯和欧律底刻的故事,虽然可以算是耳熟能详,但是在施瓦布的《希腊神话故事》里却并没有记载,这本被宗教协会默认的神话故事普及图书里唯一提及俄耳甫斯的地方只有在伊阿宋和七个英雄去寻找金羊毛的一段里,“著名的琴手俄耳甫斯”,甚至并未提及他的身份。
详细地记录他们二人的故事是在古罗马的奥维德所写的《变形记》一书中。
  《变形记》的来源是古希腊人认为自然界的各种动物植物均是由神变化而来,这里详细地指出了俄耳甫斯和欧律底刻的分离命运是命运女神安排所作。
  在《希腊神话故事和传说》里可以看到这一段,从文字来看,的确来源于奥维德的记载,可是从全书的整体文字性来看,我认为比不上施瓦布的《希腊神话故事》,也许这是改编的弱处吧。
  在通常的记忆里,似乎俄耳甫斯之窗的主线悲剧是这个,但是读的次数越多,越发现真正令人扼腕的疼痛之处,与《尼伯龙根之歌》相似许多。
  悲剧的成因并非是命运本身,而是人物本身。

  《尼伯龙根之歌》的故事主线有三对人物:齐格菲里特和克里姆希尔特、恭特尔与伯伦希尔德、埃策尔与克里姆希尔特,其中真正可以称得上是感人至深的情侣,正是齐格菲里特和克里姆希尔特。书中关于这二人感情的描写,是最美好、最清澈的描写,是最动人心弦之处,是在这部充满了阴谋、仇恨、杀戮的故事里唯一美妙的乐章,对于我来说,也是《尼伯龙根之歌》悲哀的痛处。
  如果齐格菲里特不是那么勇敢单纯那么忠于爱情信任朋友,就不会得到那般下场,而克里姆希尔特年年不忘为亡夫的复仇,成为下半部一场大屠杀的主要动机。

  在《俄耳甫斯之窗》中,指挥排练的学长将这个故事称为“德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叙事诗”,这是我至今对《尼伯龙根之歌》的定义。
  其实从文字本身来说,这本书无论是在叙述还是描述的考究上,都比不上荷马,但是从故事的记录本身来说,的确是残忍血腥,符合德意志民族给人的一贯作风。
  上半部的最后齐格菲里特死后,克里姆希尔特捧起他的头颅,让我想起了比亚兹莱笔下的莎乐美,而下半部哈根杀克利姆希尔特之子、克里姆希尔特杀兄杀弟,其冷酷无情,理所当然,在荷马史诗里简直闻所未闻。

  回到《俄耳甫斯之窗》上来,虽然业界对该书的定义是“以俄国10月革命为背景的历史题材故事”,但无法否认的,全书的前10本是真正动人之处,而在以雷根斯堡为舞台的前7本,糅合传说、艺术、爱情、阴谋、财产,在破落的音乐学院、阴森的贵族之家、莱茵河畔的古老城市,湿漉漉的广场和街道,冬季里盛开的红色蔷薇花,这样营造出的环境,笼罩在狂欢节上演的悲剧史诗下,才是令我着迷的主要原因。
  尤利乌斯在最初得知俄耳甫斯之窗的传说时,曾骄傲地扬言,要撕破命运的网线,联系到克里姆希尔特在未见到齐格菲里特之前的誓言“永远摆脱英雄和爱情的羁绊”,才知道这只是少女情窦未开,等到英雄爱情一起来临,阻止不住命运带来的悲哀,还是成为悲剧的主角。
  无论再怎样同情也好,尤利乌斯毕竟是有罪之身,而最后克拉乌斯的死亡与其说是命运,不如说是尤利乌斯的草率,克里姆希尔特自齐格菲里特死后,与其说是怨恨哈根,不如说是怨恨自己单纯,而这两位英雄的悲剧,都是自己选择的悲剧,都是在并不知道前方会有怎样的悲哀时选择离去,在恋人的苦苦挽留下离去,空留千古遗憾。

  时隔多年,当年被《俄耳甫斯之窗》带来的伤害已渐渐变淡,但是并没有消失。
  下半部的画风实在没有上半部精致,如雕塑般的美丽,当年尤利乌斯那一个抬头的凝眸,震撼住的不仅仅是俄耳甫斯之窗上的以撒,而上下两部的克拉乌斯,转变又如此明晰。正因为下半部的写实风格如此沉重,反而使《俄耳甫斯之窗》留下一点遗憾。
  最后尤利乌斯残缺不全地回到雷根斯堡,将窗子的悲剧在此画上一个句号,她所有的爱和罪,都随着冰冷的河水流向远方,突兀急促,就像突然扯断的小提琴琴弦,就像在克里姆希尔特死后马上结束的尼伯龙根之歌,只留下盛典之后的遍地尸体,人们的无限哀伤,而“故事到此应该结束,这里便是尼伯龙根之歌”。

1900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