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同人天地>>随笔专区>>《煮酒·缘起》 作者:1900

   和许多同时代的人一样,听说老师的名字,看到老师的作品,都是在初一初二的光景,都是从一部《凡尔塞玫瑰》开始的。对于老师在第二代少女漫画家中甚至整个日本漫画界的盟主地位以及《凡尔塞玫瑰》在所有漫画迷心中已经成为了一个里程碑式存在的事实,已有太多人津津乐道,自不待我言。我想说明的,我想表达的,我想确认的,我想纪念的,只是我自己心中对于那段岁月的回忆罢了,仅此而已。
  从甫一成为学生起,就是一个语数外三门主科几乎平行发展的泛泛之辈,之所以在外文方面略有优势,也全是课外功夫所致,与所谓的天赋并无相关。大学里修的是理科,相对于文学院看起来的终日无所事事来说,倒当真是显得有些忙碌了。但即便如此,也不过人云亦云,从未在课后的实验室内多待过一时半刻。总之和随处可见的路人甲一样,是个毫无疑问的平庸之辈。
  卢梭对人类的文明极度反感,在多部著作中曾不遗余力地大肆抨击,鼓吹人类要重返自然,的确是有他的道理的。至少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城市中人比乡下人更懂得外热内冷,阳奉阴为。举世闻名的“变色龙”奥茨米洛夫警官,虽然在中学课本中被冷嘲热讽,咭难挖苦地体无完肤,但是现在的我,却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这并不是什么丑恶下流的事情,这只是人类社会的游戏规则。所有对变色龙这种动物的介绍中,都会有这么一句:变色龙的这种随着场合而改变自身颜色的特性,是对自己的保护。人类比变色龙聪明,自然会改变地更加彻底。不久前在很多杂志上都能看到一篇《似水流年十年间》的小辑,讲的都是一些会随着时间变化的事,这种变化对每个人来说都不陌生,在此不再赘述。只是想到自己,十年磨一剑,磨出了榛果壳一般坚硬的心灵和仿若珍珠一样圆润的笑容。
  那个周日的下午,我的身边站了两个花样的少女。二人并没有赛雪的肌肤和高雅的气质,甚至没有漂亮的眼睛,如花的是逼人的青春和李白笔下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那并不是十分有营养的谈话,内容在F4到她家5楼一个中年妇女的俗气举止之间往返,乐此不疲。然后,则是一句没有先兆也没有后记的话没头没脑地蹦了出来,“来的如此迅速,突然,却几乎将他的生活完全改变。”
  她说:我真的好喜欢奥斯卡,好喜欢好喜欢。
  言者无心,等闲插柳,连一片云彩都懒得去挥,听者却有意,插柳成荫,氤出满目湿气,一缕闲愁。
  华尔特·冯·先寇布,以毒辣的唇舌和超乎人类想象的豪胆立足军中,“没有战斗的夜里,从来没有一个人睡过觉”,在梅克林格经过伊谢尔伦时,居然叹息着说:看来帝国那边和我们这里一样,都是一些伤感主义者啊。
  雷欧尼特·尤苏波夫,尼古拉二世的重臣,罗曼诺夫王朝最坚绝的撼卫者,军中人称“冰刀”的冷面将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承认:雷欧尼特·尤苏波夫,终究只是个内心脆弱的男子。
  乔森·菲利浦,尽管有时候我们会觉得自己渺小琐碎,但是,切莫忘了,我们每个人的肌肤下面都隐藏着一小块黄金。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是一个洁净无尘,心如明镜的赤子……
  我依稀记得那时的少年,那个身材微胖,脑后扎着马尾的自己;总是一身校服,穿着鞋底被磨得薄薄的男式皮鞋,骑着自行车走街窜巷;为了攒下1元钱在35度的高温下走上五站路也舍不得买上一根盐水棒冰;那个在夏日的倾盆大雨下也敢肆意玩耍的自己,因为身上的衣服平凡,廉价,因为脸庞纯净,炙热……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追忆似水年华,蓦然发现,一切真的只能成为追忆。
  我初中读的并非重点中学,甚至也不在普通中学的重点班级,却不料中考时天公无眼,被我考取了一所重点高中。至此,虽非有意,也真的是渐渐地和我少年时的那些挚友疏远了。这一切不能归为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因为刚读高中时并没有那么明确的功利心。思来想去,只能归为“缘”之一字。朋友皆是随缘而来,随缘而去,既然缘尽于此,纵有百般不愿,也只能踏上殊途,互道珍重,从此咫尺天涯。
  今天重拾记忆的碎片,才发现,那实在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虽然穿着校服度过了三年的花季,虽然常常在蛋糕店和熟食店门口咽着口水,捏着口袋中为买书而攒的钱踌踔许久,但那确实是一段相信梦想相信执着相信诺言相信奇迹的岁月,用普希金的话来说:没有幸福,只有自由与平静。那段时光,真的是一去不复返了。而能让我的思古之情寄托的东西,却并不是信件,礼物,卡片,相片,或者是无聊的成绩单:年少时太过轻狂,对这些东西不屑一顾,而物以类聚,朋友中也不时兴这一套,再加上后来搬了一次家,即使有少许,也弄丢了。所以溯游而上,时间冲刷过后,在回忆的沙滩上给我留下的是老师和她的书。
  与所有的守财奴一样,我也不愿把自己珍藏的宝贝拿出来示人。虽然知道《凡尔塞玫瑰》在近几年的台湾和香港又已再版;集英社在《凡尔塞玫瑰》问世30周年之际也出了大事典以兹纪念;在新一代的漫迷中,《凡尔塞玫瑰》依然是年轻和活力四射的。可是在我的心目中,《凡》却真的是属于那个年代的东西了,属于那个我的少年时代。今天的老师已年过半百,对于自己在25岁那年画出的东西到如今仍立在少女漫画上的潮头作何感想,我不得而知,但是对老师近年来的淡出画坛,我倒并没有多大地憾恨。和漫画,老师也应是缘尽了。但一生中最华韶的光阴,毕竟是握着画笔渡过的,然后,笔下的繁花,又伴随着无数的少女度过了她们的青春时光。面对老师,我实在已无话可说,只能想到“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以表寸心。对于我来讲,这一切实在已经成为了一个纪念,对一个逝去的年代的纪念。
  后退的理由需要一百个,前进的理由只要一个,很多人用一百种方法证明他们不是懦夫,却不用一种方法证明他们是勇士。其实,只懂执意前进的人并不只有勇士,至少,还有一种人,笨人。在大陆,对老师和老师作品的追求与热爱是一条很艰难的路,如果你也和我一样是个笨人,就一定知道这份热爱中要付出多少额外的苦涩,个中滋味,若真有所体会,不言自明,就让我们彼此心照不宣吧。
  不过还好,“无论这是对是错,无论这样做的结果如何,还连同这整个的过程,都将如‘米拉波桥下的流水’,转瞬就消逝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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