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同人天地>>小说专区>>《冷澈》 作者:leojunjun

(第七章)阿格隆河彼岸的世界

  圣彼得堡的冬天是漫长的,从11月到来年的4月,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这个美丽的城市将因为白雪而平添妖娆。
  雷欧尼特·攸斯波夫站在窗前,一边喝着热茶一边欣赏窗外的景色。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这样的习惯,喜欢没事的时候一个人在这里看外面的景色。这个国家的春秋两季特别的短,夏季似乎也是一瞬间的事情,只有冬天尤其的长。所以大部分时间里,雷欧尼特从窗子里看到的都是飞雪连天的景象,或者是积雪覆盖的大地。
  白茫茫的雪原很纯净,雷欧尼特有时候会想,是否有人也能活得如这纯雪般洁白?恐怕没有吧。
  一个雪团突然的飞过来,如果不是有玻璃挡着只怕当时就砸在雷欧尼特的脸上了。吓了一跳的雷欧尼特推开窗户,看见那个肇事的小坏蛋在楼下笑成了一团。
  “哥哥,你也来玩吧!”
  雷欧尼特摇摇头表示拒绝。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哪有在雪地里撒野的道理。看见自己的邀请被拒绝,柳特米尔坏心眼儿的冲着雷欧尼特又扔过来一个雪团,这一次的力气似乎是小了些,雪团飞了一半就落了下去,然后雷欧尼特就听到一声女孩子的尖叫,那个雪团不偏不倚的落在了站在走廊下看柳特米尔玩的尤利乌斯的身上,于是又是一片笑声。

  这是尤利乌斯第一次,或者说是她失去记忆以来第一次仔细的看这个家。
  高高的、黑铁的栅栏上面嵌着烫金的字母;同样由黑铁制成的大门的门头上,蹲着一个张开了蹼翼的魔鬼,脸冲着外面,仿佛要把觊觎这个家的人都吞吃下去;高高的歌特式建筑,尖尖的房顶涂着深色的涂料;高高的柱顶上盘踞着各种各样的神话里才有的怪兽。这显然是这个国家的名门旺族。
  这个家里有四个人。一个小弟弟,是个淘气的、漂亮的小男孩儿;一个举止优雅的,和自己差不多年级的女孩子,叫做维拉;一个是家里的女主人,是个有皇族血统的公主,但是她极少在家;最后一个,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一个让人觉得难以接近的军人。每天早晨,马夫耶夫雷姆会把马准备好,因为这个男人有早晨骑马的习惯;早餐他是从来不和大家一起吃的,都是由维拉或者管家送到他的书房去;然后他就去军部,若是去大本营的话,就会好几天都不回来。所以,尤利乌斯从没有正面接触过他。
  今天,这个男主人虽然在家,却依然一如既往的在书房里打发时间。尤利乌斯抬起头往书房的窗户望过去,却意外的对上了男人黑色的眼睛。
  “他在看我?”尤利乌斯这么想着,男人却很自然的把脸转向另一边,大约是觉得开着窗户太冷,那个男人关上了窗户,从窗口消失了。
  “尤利乌斯,在看什么?”维拉走过来关切的问道。
  “呃,没,没看什么。”
  “我们去喝茶吧,”维拉拉起尤利乌斯的手,“我准备了很好的茶点。”
  “好,可是……”尤利乌斯指了指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个雪人的柳特米尔,“他怎么办。”
  “他会跟来的。”维拉笑了笑。“你看我的。”说着,维拉一边拉着尤利乌斯往里走,一边大声的说,“我们去吃好吃的小松饼怎么样?尤利乌斯?”
  “好——好啊。”
  果然,刚刚还在雪里扑腾的柳特米尔一听到这个立刻从雪堆里跳了出来,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笑着叫:“我也要,我也要。”刚跑到门口,就被乳娘给骂了:“柳特米尔少爷!鞋!鞋!要说多少次啊,您可是个少爷,怎么能这么没规矩,把鞋上的雪擦掉!哎呦,我的小少爷啊,耶夫雷姆刚把这里弄干净啊!”乳娘一边说,一边把柳特米尔拖到一边强行把他的鞋给脱了下来。“一定要雷欧尼特少爷好好管教管教你。”
  “哥哥才不会这么小气呢。”被摁在椅子上的柳特米尔不服气的大叫。
  “少爷就是太宠你了,你才会这样。”
  耶夫雷姆站在一旁哈哈大笑着,抬头之间看向尤利乌斯这边又有些尴尬的收住了笑声,不自然的垂下头,尤利乌斯正有些奇怪,维拉却拉着她的手:“走啦,别管柳特米尔了。”
  然后也不管背后正被乳娘教训的柳特米尔叫得多么可怜,径自走了。
  生活似乎就这么自然美好,然而这只是白天,当黑夜降临时,尤利乌斯的恐惧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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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阿格隆河是什么地方啊。”睡在床上听晚安故事的柳特米尔突然这么问维拉。
  “阿格隆河?”维拉愣了一下,“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必经之路。渡过那条河的人会把过去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记得了。”
  “哦。可是大家为什么要去哪里呢?”
  “河的那一边是黑暗之王的领地。每一个人最后总是要去那里的。”维拉合起手里的书站起来:“好了,我的小鸽子,你该睡觉了。”
  “可是,姐姐,你说尤利乌斯是不是也喝了那条河里的水啊。不然她怎么把大家都给忘记了呢?”
  “不要乱说。”维拉故意摆出生气的样子,“她现在不是和我们相处的很好吗?”
  “也对啊,可是,我很想听关于那个窗户的故事啊。她大概都不记得了。”柳特米尔在被子里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好了,要睡觉了。”维拉吹灭了灯,在柳特米尔的额上轻轻的亲了一下,“我一会来看你的时候要睡着哦。”
  “嗯。晚安,姐姐。”
  维拉离开柳特米尔的卧室后,去了尤利乌斯的房间。
  这些日子来,尤利乌斯总是被噩梦包围着,医生认为这是头部受到重创之后的后遗症,所以想给尤利乌斯用一些药物来维持睡眠。这个想法被雷欧尼特坚决否定了。
  于是医生只好拜托维拉经常关照一下尤利乌斯,比如陪她聊聊天,散散步,借此缓解心情。
  所以,维拉每天安顿好柳特米尔之后都会去看看尤利乌斯,确定她睡的很安稳才去休息。
  然而安眠不代表没有噩梦。
  噩梦再度降临,尤利乌斯再度被恐惧包围。
  梦里的尤利乌斯在一条河里挣扎,河水粘稠的附着在她身上,四周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她挣扎着向岸上呼救,可是却没有人来救她,她只得拼命的向前游去,等到她筋疲力尽的爬上岸,却募的发现自己竟然满身的鲜血,那河里的不是水,是血。
  她大叫着跑起来,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呼呼的喘息,那热气几乎碰到了她的脖子,于是她更加拼命的奔跑,在几乎跑到窒息的时候,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重重的跌倒了。
  尤利乌斯喘着粗气,看着黑压压几乎压在她身上的床帐,她想喊人,可是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个时候,门突然的响了,象是有什么人在外面推它。
  是维拉吗?
  尤利乌斯疑惑的看着那扇摇动的越来越厉害的门,不知如何是好。
  门突然的被撞开,梦里的那个魔鬼竟然站在那里,血红的舌头拖在嘴外边,吐着火苗的眼睛,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一步步的向着她走来……
  尤利乌斯猛地坐起来,门关的好好的,房间里也没有什么恶魔,那只是一个噩梦。于是尤利乌斯重又躺下,可是窗外的风雪夹杂着呼啸声,尤利乌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不仅如此,她甚至觉得在这个房间的角落里一定还蹲踞着刚刚的魔鬼。
  去找维拉吧,也许会好一点。尤利乌斯这样想着,便披了件睡袍起了身。
  可是,这房子为何这么大?一间间的房间、一条条的走廊还有数不清的楼梯,尤利乌斯推开一扇扇的房门,穿过一个个的走廊,可是却找不到维拉的房间。
  这里就像是个巨大的迷宫,楼梯、走廊、房间、走廊、然后又是楼梯。尤利乌斯越走越快,身后仿佛又有什么跟了上来,直到她看到走廊的尽头仿佛有个什么人站在那里。
  她跑了过去,可是,却发现那只是个大理石的雕像…………
  尤利乌斯贴着雕像慢慢的跌坐在地上,紧紧的抱住自己的肩膀,这可怕的噩梦几时才会结束。

  走廊里传来轻弱的脚步声,虽然走路的人已经放轻了脚步,可是在这样的黑夜里,尤其在此刻的尤利乌斯听来都非常的清晰。
  “维拉…………?”尤利乌斯迟疑的叫了一声。
  大概是听到这个声音,脚步停了下来。
  “维拉,是你吗?”尤利乌斯几乎哭了出来。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时冲着这边走过来的。尤利乌斯瞪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直到看到一团烛光向她靠过来………………

  正准备回房间休息的雷欧尼特在听到似乎是尤利乌斯的声音的时候,愣了一下,听到第二声的时候,他便顺着声音找了过去。等看到蜷缩在雕像脚边的尤利乌斯的时候,有些诧异的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着尤利乌斯惊惶的表情雷欧尼特不打算再继续问下去了,于是伸出手打算把尤利乌斯拉起来:“你能站起来吧。”
  尤利乌斯挣扎着试了一次,可是恐惧夺去了她的力气,她又跌坐回地上,雷欧尼特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柱台递了过去,尽量温柔的说:“拿着这个。”他可不打算把这个女人就这么给吓死。
  看着尤利乌斯犹豫着接过烛台,雷欧尼特弯腰把尤利乌斯抱了起来。尤利乌斯则吃惊的叫了一声。
  “别叫。现在是半夜了,你还打算弄醒几个人?”
  “对,对不起……”尤利乌斯垂下头,这个男人的身体好温暖,使得她不由得缩进那个怀抱里。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尤利乌斯仿佛感觉到房间里那个可怕怪兽的呼吸,往雷欧尼特的怀里靠了靠。
  “怎么了?”
  “里面……好像有东西…………”
  “不要说胡话,怎么会有东西呢?”雷欧尼特把尤利乌斯放在床上,准备离开。可是手却被拉住了。雷欧尼特回头时,看见尤利乌斯无助的眼神。
  尤利乌斯当然也知道这样做不好,可是,她实在是被那个噩梦吓坏了。
  雷欧尼特沉默了一会儿,把烛台放在床头的矮柜上:“你在这儿等着。”说着便出去了。
  片刻之后,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不是雷欧尼特,而是维拉。大概是雷欧尼特让她来陪尤利乌斯的吧。

  第二天早晨,尤利乌斯拿着那个烛台——就是雷欧尼特昨晚交给她的那个——去还给他。
  书房里的火烧的很旺,一推开门便感到一种暖融融的感觉。听见有人走进来的雷欧尼特抬起头:
  “你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是来还这个的。”尤利乌斯把手里的烛台给雷欧尼特看。
  “放在壁炉上就可以了。”雷欧尼特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似乎根本没打算把谈话继续下去。于是本来还想向他道谢的尤利乌斯只得有些尴尬的走到壁炉前。刚想把烛台放上去,却像是被试了魔法般的定住了。
  壁炉的上方悬挂着两把交叠着的长剑,长剑的周围呈放射型的挂了几把短刀和匕首。就象所有的男人一样,雷欧尼特对于这种冷兵器时代所发明的金属武器情有独钟,所以便作为装饰放在了书房里。然而,尤利乌斯的噩梦却又因为这些刀剑而回来了。
  她无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抓住匕首,以至于烛台掉在了地上都没听见。倒是听到了异响的雷欧尼特抬起了头,却看见尤利乌斯抓着一把短刀失神的站在那里。
  “喂!你干嘛,把刀放下来。”雷欧尼特说着,站起身来。可是尤利乌斯依然无动于衷的站着。
  莫名其妙的雷欧尼特走到尤利乌斯的身后伸手打算把刀拿过来,可是刚碰到尤利乌斯的肩膀,尤利乌斯猛地一回身,手里的刀锋几乎划伤了雷欧尼特。
  “你要干什么?!”雷欧尼特躲过刀锋,一把抓住尤利乌斯的手,另一只手强行把刀夺了过来。而尤利乌斯却大叫着扑了过来:“把刀还给我!”
  “你怎么了?!”雷欧尼特把手中的刀抛的远远的,用力抓住尤利乌斯的两只手腕,“发生什么事情了?!”
  可是尤利乌斯却依然奋力的挣扎着,想要把那把刀拿回来,不得已之间,雷欧尼特只好大声的召唤下人:“谁,有谁在!”进来的是进来送柴薪的耶夫雷姆。
  看到这样的情景,耶夫雷姆也下了一跳:“少爷!”
  “别愣着,去把维拉给我叫来!”
  得到消息的维拉匆匆赶到的时候,尤利乌斯似乎是恢复了一些神志,正呆呆的坐在沙发上。
  “哥哥——你,没事吧。”这句话问的其实是尤利乌斯。
  “不知道,突然的就像发了疯似的。”雷欧尼特从地上捡起刀,还要说什么的时候,管家进来了。
  “少爷——莫斯科来的信使,是老爷派来的。”
  雷欧尼特愣了一下:“父亲派来的?我知道了,马上就去。”然后又回头对维拉说:“你把她安顿好,也一起过来吧。”
  雷欧尼特的父亲是莫斯科的总督。这个位置一直以来都是留给皇家最信任的人员的。由此倒是可以看出攸斯波夫侯爵家在皇帝面前不可撼动的地位。然而,此时的莫斯科也不是什么美妙时刻。在圣彼得堡尚未出现的巷战在那里已经成了家常便饭,而且越演越烈,甚至于一些守备兵团的士兵也倒戈加入了民众团体,局势越来越糟糕,大有发动武装哗变的趋势。
  “会发兵救援吗?”维拉一边问一边把信重又折好放进信封里。
  “那只是迟早的事。”雷欧尼特看着窗外的大雪,经过昨晚的那场暴风雪,地上的积雪又厚了许多。
  “会派你去吗?”
  “不知道,那要等大本营的命令。”似乎是漫不经心的,雷欧尼特又问道:“她怎么样了?”
  维拉笑了笑:“你要是关心她,可以自己去看看嘛。她就在你书房。”
  雷欧尼特象是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却还是转身向书房走去。推开门的时候,一团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直扑出来,雷欧尼特惊讶的看见尤利乌斯竟然只穿了一件衬衣就站在风雪之中。
  “你疯了是不是!想冻死吗?”雷欧尼特有些粗暴的把尤利乌斯拽回屋里,用力甩上了房门,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的煞住了。被他拉回来的尤利乌斯紧紧的靠在他怀里,身体不住的颤抖,手指死死的抓住他的衣服,仿佛一松开就会被什么东西抓走。
  大约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的依赖,雷欧尼特站在那里没动,既没推开尤利乌斯也没说什么。就这样过了很久,雷欧尼特才低头问道:“要去沙发上躺一会儿吗?”声音轻的只有尤利乌斯才能听到。
  在等到点头的答复后,雷欧尼特把尤利乌斯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自己则坐在一边,让她把头枕在自己腿上。这是从没有过的经验,不要说是对自己的妻子,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妹妹,他也没有过这样的温柔。
  可能是尤利乌斯的无助激发了自己的保护欲望吧,雷欧尼特这样想。
  “维拉说,你一直都睡不好,怎么了?不习惯吗?”
  “…………不是,只是常常做噩梦,我,我很害怕。”
  “是吗。”雷欧尼特任尤利乌斯抓着他的手,从她指尖传来的颤抖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我总觉得,在这样的暴风雪里一定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我很害怕,可是,不论我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曾经发生过什么……”
  “既然是可怕的事情,想不起来可能对你还好一些。”
  尤利乌斯抬起头看著雷欧尼特,那双眼睛好漂亮。像清澈的湖,可是却看不见湖底,也许是湖太深了吧。
  “我可以——叫你雷欧尼特吗?”
  “随你高兴好了。”
  “雷欧尼特,你是个温柔的人…………”
  听到意外的话,雷欧尼特突然的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几乎把尤利乌斯摔在地上。吓着了的尤利乌斯不解的看著雷欧尼特:“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没有,”这次轮到雷欧尼特紧张了,“只是,你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人,我有点不习惯。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别的事情。”
  “雷欧尼特,谢谢你。”躺回到沙发上的尤利乌斯真心诚意的这样说。

  若是尤利乌斯知道了,其实雷欧尼特了解她的一切;知道了曾经发生的那些事情;或是知道了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把她留在身边的,大概就不会说谢谢了吧。雷欧尼特这样想着,然后自我解嘲的一笑,本来就没指望被她感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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