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同人天地>>小说专区>>《冷澈》 作者:leojunjun

(第八章)夹缝里的男人

   黑色的标志着攸斯波夫侯爵徽章的马车在涅瓦大街行驶著,车里坐著年轻的攸斯波夫侯爵,近卫军司令官——雷欧尼特·攸斯波夫。
   涅瓦是圣彼得堡的交通要冲,从海军总部到涅瓦斯基桥,近5公里长的街道两旁是一家连一家的店铺,这里是圣彼得堡最繁华的地段,连接着几乎所有的政府机构,于是被人们戏称为——首都之花。即使是俄罗斯漫长的冬季也不能夺去她的美丽。
   不过此时的雷欧尼特没心情欣赏这些景色。那个阴魂不散的拉斯普廷又找上他了。这一次,这个妖僧借皇帝的手把他派往莫斯科。要求他去支援那里已经筋疲力尽的守备部队,并镇压当地的抵抗组织的武装起义。然而随他出征的士兵却不是由他直接统辖的近卫军,而是萨米尤诺夫斯基军团。虽然也是以善战著名的骁勇之师,可毕竟不是自己的部队,指挥起来一定会有不顺利的地方。
   然而,事已至此,躲是躲不开的,既然躲不开,那就去面对,去设法解决。他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被压倒的人,他要让那个拉斯普廷明白,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屈服于他。而他雷欧尼特就是一个会以实际行动反抗的人。如果说当他刚接受这个命令的时候心里还有不平之处的话,那么这么一想雷欧尼特的心里倒是平静了。
   如果说,拉斯普廷的事情已经可以暂放一边雷欧尼特就可以轻松一些的话,那么就大错特错了。雷欧尼特还用很多要烦神的事情,比如说,和维拉有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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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拉走过雷欧尼特的书房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些细微的声响,推门一看,是耶夫雷姆在里面收拾东西。
  “你在这里做什么?”维拉有些奇怪的问。因为雷欧尼特很少让人进他的书房。
  “啊,维——维拉小姐。”耶夫雷姆象是吓了一跳,说话有些结巴。“少爷让我把这些收起来。”说著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
   那些是曾经挂在墙上做装饰的刀剑,大概是不希望尤利乌斯看见这些又引起什么不快的回忆,或是不小心把自己给弄伤,雷欧尼特让耶夫雷姆把它们都收起来,放到尤利乌斯看不到的地方去。
   “是这样啊。”维拉轻轻点了点头,“要我帮忙吗?”
   “不,不用了,”耶夫雷姆憨憨的一笑,“您的手那么细弱,不小心划伤怎么办?”
   维拉笑笑,抱了枕头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耶夫雷姆干活。
   “耶夫雷姆。”
   “什么事啊?”耶夫雷姆一边把最后一把匕首用细绒布包好放在匣子里,然后抬起头看着维拉。“怎么了?”
   “哥哥今天要回来了……”
   “…………”
   “我想,我想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他。”维拉垂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掉下来。
   “维拉!”耶夫雷姆惊叫起来。“这…………这个…………”
   “我快受不了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虽然每天都可以见面,可是,可是我却不能告诉别人我们在相爱,我不能和别人分享和你在一起的快乐,我受不了了,耶夫雷姆,我快疯了!!”
   “维拉,”耶夫雷姆走过去,犹豫著,最终还是抱住了维拉的肩膀,“别这样,维拉,你知道这是不行的。少爷他,少爷他是不会答应的…………”
   “不!哥哥不是这样的人,他会答应的,他会啊!”维拉终于哭了出来。她跨越了门第,跨越了等级爱上了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没有家世,没有地位, 只是一介草民,可是她却爱上了他。这份越过了不可逾越的鸿沟的爱情,多么希望它能结出美丽的果实啊,可是在那样的年代里,这样的爱情又怎么能继续存活呢?
  耶夫雷姆想要抚摸维拉的脸,想要安慰她,可是他不敢用自己的手指触碰维拉的脸。那样细腻的皮肤,他怕自己的手会伤了她:“维拉,维拉,不要这样,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算少爷答应了,可是你怎么办?嫁给一个下人,您可是侯爵家的小姐啊。”
  “那有什么关系?如果你在意这个身份,我可以不要它。我跟你走,走到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去!”
  维拉是个聪慧而敏锐的女孩子,她很少说一些意气用事的话,然而现在她已经快要失控了,她好希望得到幸福,可是,这幸福太难太难了。所以她只能用语言来安慰自己,说那些永远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嫁给一个下人?或是,和自己的马夫私奔?听起来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情啊。可是为了这个攸斯波夫侯爵家,她不可能这么做。
  维拉抽泣著,紧紧的靠在耶夫雷姆的怀里,如果这爱情注定要在地下孤独的生活,那么她可以勇敢的去面对这残酷的现实。携带着这份爱情,在阴冷的世界里品味着一丝一缕的甜蜜,等待着也许永远不会降临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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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欧尼特坐在书桌后面,看著打开的抽屉。他放在里面的几份文件似乎被人动过了,可这应该是不可能的,抽屉是上锁的,而钥匙只有雷欧尼特自己有。
  管家进来送茶的时候,雷欧尼特问道:“有人进过我的书房吗?”
  “哦,小姐来过,耶夫雷姆也来过。”
  “嗯,你下去吧。”雷欧尼特摆摆手示意管家退下去。耶夫雷姆是自己让他来收东西的,至于维拉,一想到维拉,雷欧尼特心里就不太舒服。因为亚蒂尔告诉他,在他不在家的日子里维拉常常在夜里悄悄的出去。
  亚蒂尔当时不无嘲讽的说:“哼,维拉有男人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这句话对雷欧尼特的刺激太大了,维拉是他最喜欢的妹妹,虽然不曾挂在嘴上,可是在他心里,维拉是很重要的。以至于他在大本营的时候,即使从不给自己的妻子亚蒂尔写信,也要给维拉寄几张卡片。然而现在,他的这个妹妹有情人了,而他却还被蒙在鼓里。
  维拉的情人会是谁?雷欧尼特这样问自己,维拉不喜欢社交,也不喜欢和那些贵族子弟有来往,那么她的情人会是谁?谁有机会接近维拉,并赢得她的心?一个不太好的念头冒了出来。
  该不会是家里的下人吧。
  雷欧尼特不耐烦的倒在椅子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麻烦可能就大了。正想着,尤利乌斯进来了,“雷欧尼特?怎么不点灯?”
  “嗯?哦,我刚进来。”雷欧尼特随口编了个理由,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最近还好吗?”
  “还,还好啦。”尤利乌斯低下头,看那表情也知道她的睡眠最近没什么起色。
  “有什么要用的,尽管说,我会让人给你准备。”
  “我知道了。”尤利乌斯抓着手上的书,垂下头,空气里有些局促不安的气氛。“我听维拉说,说……说你要去莫斯科…………”
  “哦,没错,是去支援当地的守备部队。”
  “……要去多久?”
  “这个不敢肯定,那要根据时局而定。”
  “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去?”尤利乌斯的声音细细的,但还是让雷欧尼特吃了一惊。
  “这怎么可能!”雷欧尼特大概是本能的冲口而出,说完了就后悔用错了语气。尤利乌斯果然惊慌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于是屋里又多了些尴尬和懊恼。

  太阳完全落了下去,屋里竟然变的有些冷起来。尤利乌斯抬起头发现壁炉里的火快燃尽了。
  “咦?耶夫雷姆没给这里送柴来吗?”

  “嗯?什么意思?”
  “我刚刚还看到他往书房这边来的。”
  某种东西迅速的越过雷欧尼特的思维回路,虽然只是一闪念之间的事情,但还是引起了雷欧尼特军人本能的警觉。
  不再说什么的雷欧尼特拍了拍尤利乌斯的肩膀,“走吧,该吃晚饭了。”
  出门的时候,雷欧尼特向门边扫了一眼,没有什么可疑的迹象,希望只是自己多心。
  然而随后几天的事情却终于印证了雷欧尼特的担心。前往莫斯科的铁路被炸毁了,萨米尤诺夫斯基军团里被人安置了炸弹,因为发现及时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但是铁路被破坏,援军出发的时间又要推迟了。那几份文件的确被动过了,会是谁?
  雷欧尼特在房间里静静的站著,罗斯托夫斯基站在一旁等待著命令。
  “你去替我调查一个人,不要惊动他。”
  雷欧尼特象是发现了猎物的狼般的潜步缓行,目标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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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拉悄悄的避开众人的耳目,到了耶夫雷姆的小木屋。
  “哦,亲爱的,你等急了吧。”维拉扑进耶夫雷姆的怀里,今天一早雷欧尼特就出去了,走的时候说是要后天才能回来。这样,她又有和情人相处的时间了吧。
  然而就在两人亲密的偎依著,享受着彼此的温暖的时候,门突然的被推开,确切的说是被踢开了。脸色阴郁的雷欧尼特站在门口,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事情。
  “哥哥,”维拉挡在耶夫雷姆的前面,她不知道雷欧尼特怎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似乎很气恼的雷欧尼特下一步打算做什么。但是不论做什么,都不会对耶夫雷姆有利的。
  “维拉,你出去。”雷欧尼特黑色的眼睛里有愤怒的火,“还有你,耶夫雷姆,离我妹妹远一点。”
  维拉突然看见门口竟然还站著几个士兵,究竟发生了什么?“哥哥,这……这不关耶夫雷姆的事,是我…………”

  “闭嘴,维拉,我叫你出去,没听到吗?”
  就在维拉还在以为雷欧尼特只是为了她和下人交往而生气的时候,耶夫雷姆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了。便把维拉往外推了推,这个动作被雷欧尼特看见了:“看来,你倒是知道我为什么而来啊。耶夫雷姆,”雷欧尼特冷笑著,“不,我应该叫你——杰鲁斯·巴扎耶夫,是不是?革命家?”
  维拉愣住了,“耶夫雷姆?”如果雷欧尼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耶夫雷姆和她在一起是为了什么?为了找一个极好的庇护者,为了更多的得到情报,为了这些,就可以连最神圣的爱情都拿来利用吗?维拉不相信。可是不相信不行。
  “罗斯托夫斯基,把维拉带出去,”雷欧尼特面无表情的命令。其实他本可以挑选别的时间来逮捕耶夫雷姆,毕竟在调查的同时他发现了维拉和这个男人的关系,但是他还是选择了这个时间来,为什么?为了让维拉死心?为了让维拉对于这份不可能的爱情不再抱任何幻想?不管为了什么,雷欧尼特都明白,维拉受到了伤害,这伤口也许再也无法愈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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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拉走进房间时,柳特米尔正趴在尤利乌斯的腿上一边吃饼干一边看书。

  “维拉姐姐,昨天晚上的暴风雪好大哦。”柳特米尔看见维拉立刻叫起来,然后把他刚才和尤利乌斯说的话又照样说了一遍,“风声可大了,我还听见有枪响哪。”
  眼圈红红的维拉坐在沙发上,“怎么会有枪响,你听错了……”
  “怎么会嘛,我确实听见了嘛。”柳特米尔不高兴的翻了个身,结果从尤利乌斯的腿上掉了下去,因为躺在地上的感觉也不错,所以就没动。

  尤利乌斯看了维拉一眼:“你眼睛好红,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心里不舒服,没睡好。”维拉幽幽的说。
  “怎么了?能告诉我吗?”
  “…………有个人走了,我……很难过……”
  尤利乌斯看著维拉,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似乎很难过的女孩子,只好有些为难的站起来。房间里的气氛压抑的她难以忍耐,她想出去走走,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了雷欧尼特。今天晚上,他将出发前往莫斯科。
  尤利乌斯看着他,突然觉得似乎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就这样离开了,然后再也没回来,那样的离开使得她很痛苦,仿佛生命被带走了一半。也许那只是噩梦的一部分,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也要走了,尤利乌斯不希望这样,她才刚刚从黑暗里找到了一些支撑她的力量,而这个男人却又要走了,也许会从此一去不归…………

  因为罗斯托夫斯基异样的眼神落在自己身后的缘故,雷欧尼特回过头,却看见泪流满面的尤利乌斯,没有哭声,只是默默的流泪。那样的模样比有声的哭泣更加让人心疼,雷欧尼特转身向尤利乌斯走过去,刚要踏上楼梯,尤利乌斯却突然的向后退了一步。于是雷欧尼特向上走,尤利乌斯就向后退。
  感到不解的雷欧尼特停下来问道:“究竟怎么了?尤利乌斯,不舒服吗?”
  尤利乌斯摇头。
  “又做噩梦了?还是又想起什么事了?”
  尤利乌斯还是摇头。
  看著这个被残碎的记忆折磨的几乎崩溃的女人,雷欧尼特的心里突然烦躁起来。他想找人发脾气,却又不想加深对面前这个女人的伤害。他不知道该把她安排在什么地方才合适,他似乎很反感看见她,一看到心里就乱成了一团糟;可又避不开她,他无法看着她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
  “要小心……”尤利乌斯说完转身逃也似的跑回房间去了。只剩下雷欧尼特一个人站在那里,似乎在回味那句简单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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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斯科总督府。
  米哈尔科夫·攸斯波夫正在耐心的听著守备队中两派不同意见的代表人在他面前争吵,他不是军人,不善于处理军事方面的问题;也不像他的儿子那样喜欢用犀利的言辞把别人击倒。
  相比较而言,他更喜欢采用较为柔和的方式,然而这一招儿这会儿显然不适用。米哈尔科夫甚至觉得自己的血压都高了,直到有人敲门。
  “抱歉,门没关,请原谅我擅自闯进来。”雷欧尼特站在门口这样说。
  两个军官一看到他立刻惊喜的围了过来,“援军已经到了!?”
  “太好了,您来得正好,您看现在…………”
  雷欧尼特抬起手示意那两个人不要继续说下去:“战况报告我会去看,在那之前,我不想听任何带有主观色彩的想法,可以吗?”这似乎只是个要求,却比命令来的还不容置疑。
  “当,当然。”军官们被这么一吓,倒是都安静了。
  “那么,我想单独和总督大人谈几句,诸位也不会介意吧。”
  看著军官们灰溜溜的鱼贯而出,雷欧尼特在总督办公桌的对面坐下来:“总是听这些人的呱噪,我担心您会折寿的,爸爸。”
  “可是,医生对我说,我可以活很久。”总督哈哈大笑起来。俄罗斯人天性就是乐观。“来的路上还算是顺利吧。”
  “还算顺利。”雷欧尼特用手撑著头,他有些累,但不是因为长途跋涉。
  “你好像不太舒服,是不是因为你和亚蒂尔的事?”被突然这么一问。雷欧尼特有些吃惊。总督摇著头笑:“我很早以前就告诉过你了,坏消息是长了翅膀的鸟,会飞的。”
  “您说过这样的话?我可能忘了吧。”雷欧尼特有些不自然的把头转开,“她愿意干什么就让她去干,我怎么好阻止她。那些无聊的谣言和我有什么关系。现在时局那么紧张,我哪有时间去管她?”
  “哦,你没时间去管她?那家里的那个德国女孩是怎么回事?”这一回雷欧尼特连眼睛也瞪起来了。
  而总督则饶有兴趣的继续说道:“我刚刚说什么来着?坏消息是长翅膀的鸟儿。”虽然言语里带著责备的意味,但是他并不打算对自己儿子的婚姻发表什么看法或是评论,他更不想去干涉儿子的私生活。不过谣言满天飞的事情,似乎是不适合攸斯波夫侯爵家的身份的。
  “是陛下让我保护她的,至于原因,我想我大概不方便说。”雷欧尼特不想再把这个问题继续下去,准备就此打住。米哈尔科夫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还是加了一句:“你要是拿出十分之一的精力去照顾亚蒂尔,这些谣言也就烟消云散了。不管怎么说她终归是你妻子。”
  对此雷欧尼特只是嗯了一声表示他知道,至于是否实施那全凭他高兴了。
  “不过,我倒是很奇怪,这一次你怎么没带近卫军来?”
  “您刚才不是说,坏消息是长翅膀的鸟吗?怎么?这一只没飞过来?”雷欧尼特还在为谣言传进了父亲的耳朵而感到不快。
  被将了一军的总督先是一愣随后就大笑起来,“儿子啊,你就是这个怀脾气,才会得罪拉斯普廷那些人。”
  “可能吧,”雷欧尼特站起来,向门口走去,“不过,我是不会为了这些事情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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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雪景吸引著雷欧尼特的注意力,莫斯科的雪景是美丽的,比圣彼得堡的还要厚重、高雅。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那时的他还是孩子。
  维拉第一次来莫斯科,结果因为水土不服而生了病。为了不让病情恶化,维拉只好天天呆在屋子里,于是为了让妹妹高兴起来,雷欧尼特专门在维拉的窗子前面堆了个雪人,虽然差点把自己也冻出病来,可是却还是很高兴,那个时候,雷欧尼特这样对维拉说,“只要能让你高兴的事情,我都会去做。”
  可现在看来,他违背了这个诺言,他伤害了维拉,虽然似乎是不得已。
  窗户上慢慢的浮出一个影子,那是仿佛服丧一般穿着黑色长裙的维拉,雷欧尼特心里一乱把头扭向屋里,却正好赶上萨米尤诺夫斯基正在冲着城防司令大吼大叫,
  “如果不进攻的话,要我们来干什么?我们应该立刻就攻到河对岸去!”
  “可是……可是对岸全是地雷啊——”
  如此一来,萨米尤诺夫斯基一时没了主意,便把一肚子的恼火冲着雷欧尼特发了过去,大概真的是被气昏了头脑,也顾不得雷欧尼特是他的上级军官了。
  “侯爵!你究竟在干什么?我们请你来,可不是让你在这里欣赏风景的!你以为你是来干什么的?”
  雷欧尼特瞥了他一眼,“我们来当然是为了剿灭叛军。”
  “对啊,那就应该进攻!进攻!进攻!!” 萨米尤诺夫斯基暴躁脾气是出了名的。
  “可是,河上的桥全部被炸毁了。”城防司令不得不提醒大家注意这个事实。
  雷欧尼特:“现在的莫斯科河,应该已经结冰了吧。”
  萨米尤诺夫斯基:“对啊,从河面上攻过去就可以了嘛!还说那么多废话.。”
  雷欧尼特有些厌烦的皱了皱眉:“你若是不怕被河对岸的地雷炸死,那你就冲过去好了。”
  萨米尤诺夫斯基闻之一愣:“啊?啊——,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雷欧尼特终于从窗户边走了回来,站在桌旁看着桌上摊开的大莫斯科城区图,“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做起来要费些周折。而且,”雷欧尼特瞟了一眼萨米尤诺夫斯基,“不知道,萨米尤诺夫斯基提督的军团能否做到这一点。”这是明显至极的激将法,可是萨米尤诺夫斯基还是“上当”了。
  “当然做得到,我萨米尤诺夫斯基的军队可不比你的近卫军差!”
  “那很好,明早我们撤出莫斯科。”雷欧尼特的话刚说完,萨米尤诺夫斯基立刻跳了起来:“什么!!你说什么!!撤军?侯爵,你在想什么啊!!”
  被萨米尤诺夫斯基的大嗓门吵得很不高兴的雷欧尼特锁着眉头说道:“我只是说‘撤出莫斯科’,没有说‘撤军’。”
  “?这有什么区别吗?” 萨米尤诺夫斯基终于听出了一些眉目,他隐隐约约的觉得雷欧尼特正在设置一个完美的圈套,是抓大猎物的时候了。
  “看到这里了吗?”雷欧尼特的手指向莫斯科近郊的一片雪原,“叛乱军的地雷防线不可能一直延伸到这里,明早我们撤出莫斯科,取道这里,绕到叛乱军的背后去。”
  萨米尤诺夫斯基兴奋的做了一个一刀剁下去的动作,“好主意,打他个出其不意。”
  “可是,”城防司令提出了他的疑问,“河对岸的地雷怎么办?我知道您是打算夹攻,可是有地雷防线在,还是无法形成规模啊。而且,城里的守备军里也有人想要和叛军里应外合。”
  “地雷会有人帮我们去拆的,叛乱者也怕夜长梦多,如果想要尽快夺下莫斯科,他们就一定会借我们撤军而新的援军并没有赶到的机会发动攻击。他们想过河,就得自己拆地雷,到时候,你还怕被地雷炸吗?”城防司令掏出手绢擦了擦汗,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至于想要叛乱的守备军,你只要秘密的把他们拘禁在兵营里就可以了,但记住不要让他们有接触武器的可能。我走的时候会给你留部分兵力,冒充你的守备军。”
  “干什么要冒充?” 萨米尤诺夫斯基不解的问道,他对雷欧尼特前面的策略表示赞同,可这一条,他想不明白。
  “所谓前后夹攻,不如里应外合来的要好。等到这些辛辛苦苦拆了地雷的叛乱军被‘守备部队’迎入莫斯科后……”雷欧尼特没有继续说下去,作为一个军人,他对自己这个冷酷而残忍的策略表示满意,“两位提督可以做到吧。”
  城防司令和萨米尤诺夫斯基对视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的冒出一个想法:“这个男人是个天生的职业军人。”

  1905年12月,第一次俄国革命以革命军在莫斯科武装起义的惨败而告终。虽然在之后的两年里还偶尔会有一些零星的武装叛乱,但是都是一些形不成气候的小规模动乱,而主要的革命领导人不是被判死刑就是流放西伯利亚,只有少数一些人流亡海外,等待着新时代的到来。

  雷欧尼特坐在壁炉前,把碎木柴丢进火里,他的心情很差,即使是一份份捷报也无法让他真正的高兴起来。因为维拉的事情并没有消失,虽然他曾经籍着战争把它暂时忘却了。
  “你一直都有心事。”米哈尔科夫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房间。
  雷欧尼特看了父亲一眼,没说话。
  “想和我谈谈的话,我正好有时间。”米哈尔科夫走到儿子身边坐下来。
  雷欧尼特将手边最后一根木柴丢进火里,木柴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雷欧尼特直起身,抿了抿嘴唇:“维拉有情人了。”
  “哦?这是个好事吧,那个孩子也到了该恋爱的年龄了。” 米哈尔科夫瞄了雷欧尼特一眼,“不过看你的表情,他该不会是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吧。”
  “——他是家里的马夫…………若仅仅如此倒也没什么,如果维拉真的那么喜欢他,我想我大概还能接受这件事,但是……”雷欧尼特停了一下,手指绞缠着放在嘴唇上,“但是,他是叛乱分子派在我家的间谍……”
  米哈尔科夫知道,在身居要职的贵族或是军官的家里安插一个以窃取机密为目的的间谍,在这种时候是很常见的事情。
  “你杀了那个人?”
  “是。”
  “当着维拉的面?”
  “……是。”雷欧尼特垂下眼帘,“对不起爸爸,我不是个好哥哥。”
  米哈尔科夫拍拍儿子的肩膀:“你有你的责任,这不是你的错。”
  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他能说的雷欧尼特都明白。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也许雷欧尼特就注定有一天会踏入这狭长的夹缝,一边是骨血亲情,另一边是积淀在灵魂里的对皇族的忠诚。雷欧尼特曾经试图在这样的环境里寻找一个平衡点,在那些看似平静的日子里,他以为他找到了。然而事实上,他失败了。
  当忠诚与亲情之间发生矛盾的时候,他不可避免的选择了后者。雷欧尼特从没想过要伤害他所爱的人,然而第一次被他伤害的,就是他的妹妹。他也许有一千一万个理由,可事实是无法逆转的。
  雷欧尼特·攸斯波夫是个只知道向前走的人,他不能回头,因为走回头路和往回走有着本质的不同。即使是在这样的夹缝里,他也必须向前,就算是因为前进而使得自己遍体鳞伤,他也不会后悔。可是他依然会迷惑,如果有一天,这样的矛盾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他会选择谁?
夹缝里的雷欧尼特抬起头,看见头顶是一片狭长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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