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同人天地>>小说专区>>《冷澈》 作者:leojunjun

(第九章)鹰与莺

  一月的圣彼得堡冷的让人心慌。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日子已经到来了,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涅瓦河已经完全的被厚厚的冰层所覆盖,船头包著铁皮的破冰船艰难的前进着。
  路边一个流浪汉蜷缩在街角,手里还抓著一瓶烈酒。另一个流浪者缩着头、耸着肩走过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瞄了他一眼,然后从他手里拿走了那瓶酒,然而他没有丝毫的反对,他已经去了那个永恒的国家,这瓶酒就留给那些还没有得到解脱的芸芸众生好了。
  即便如此,提到圣彼得堡的时候,人们想到的却还是那些伟大的诗人,作家以及作曲家。对于贵族们而言这里依然是一个充满了芭蕾舞与音乐会,文学与绘画,茶与鱼子酱的世界;是他们的黄金岁月。

  攸斯波夫侯爵府的后花园里飘荡著小乐队曼妙的音乐,贵妇们优雅的说笑以及男人们的高谈阔论。那是为了庆贺雷欧尼特的胜利而到来的贵族们。喜欢清静的雷欧尼特以公务繁忙为由将接待他们的事情交给了亚蒂尔,毕竟社交是她的强项。而且此时的维拉正身在莫斯科的父亲家里,这种工作就更得交给她来完成了。而亚蒂尔也乐意这样做。于是攸斯波夫侯爵府被分成了两个部分,前院的主宅清冷、安静,而后院由奢华的沙龙、长长的回廊、辉煌的音乐厅组成的却是一个富丽堂皇的花花世界。
  分割着两个世界的是平时用来欣赏雪景的橡树走廊。
  尤利乌斯现在正在这里。
  管家进来的时候看见她抱着腿坐在沙发上,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因为半小时前她刚刚和雷欧尼特吵了一架,确切的说,是她冲著雷欧尼特大发了一通脾气然后被盛怒的雷欧尼特赶了出来。
  事情是因为维拉而起的。
  脆弱的爱情受到了重创,原本以为在黑暗里可以悄悄的生存下去的弱小爱情,在男人们为了权力、目的而不休止的争斗面前变成了一堆灰烬。女人的眼泪永远是因为男人而流淌的,虽然来自于男人的伤害也许并非出于他们的本心。可是,伤口已经有了,芥蒂存在着,于是,维拉无法面对雷欧尼特,在雷欧尼特凯旋而归的第二天,维拉以去看父亲为由去了莫斯科。
  于是,一些流言在下人们之间悄悄的流传开了,
  “你知道耶夫雷姆现在在哪里吗?”说话的人似乎是知道很多秘密的人。听话的人立刻围了上来,这是人类不变的劣根性,对于隐秘的事情有着超乎寻常的好奇感。
  “不是说家里有事辞工走了吗?”
  “什么啊,据说是因为勾引小姐,还想带着小姐私奔被少爷给发现了。”
  “天啊!”女人们发出一片惊呼,她们实在是不敢相信那个平时腼腆、老实,很少和女孩子搭碴儿的耶夫雷姆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他就是给少爷给赶走的?”有人问。
  “那还用问,这种人可以留在家里吗?”说话的那个女仆一副了不得的样子。
  “好像不是这样啊。”有个人犹豫着说道,“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耶夫雷姆走的前一天晚上我听见枪响的呢?”
  “你是说……?”女人们胆战心惊的四周看了看。“不过真的哎。耶夫雷姆走的事都没和任何人说呢。”
  “对对,那天早晨我还看到家里的卫兵拖出去个大麻包,好像是个……”女仆们不再说话,唏嘘不已。在他们眼里,雷欧尼特虽然不是个冷酷无情的人,但是这种事情他不是干不出来的。
  而当这些传言不知通过了什么途径传到了尤利乌斯耳中时,尤利乌斯立刻生气起来,她真的不认为雷欧尼特会做这种事情,但是她总想去求证一下,得到雷欧尼特亲口的否认她才能真正的安心,她才能确信维拉的痛苦并不是因为雷欧尼特而起的,毕竟维拉的悲伤来的好蹊跷。
  然而,当她去问雷欧尼特事情的真相的时候,雷欧尼特却根本不想和她谈这个问题。

  愤怒的尤利乌斯定定的看著雷欧尼特,而雷欧尼特却觉得头疼的厉害。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因为被误解而觉得不快的感觉,他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可是事情真相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知道的。而且他也不想说话,此刻他的头疼的几乎要裂开来,哪怕只是张张嘴说说话,也会疼得让他失控。
  “尤利乌斯,就算我真的杀了这个人又怎么样?如果你不了解事情的整个过程,你就没资格在我面前说教。”雷欧尼特的声音暗哑,他努力控制著情绪,不让自己冲著尤利乌斯大吼,冲女人发脾气不在他的道德标准之列。“现在你给我出去。”
  尤利乌斯还想说什么,可是看着雷欧尼特铁青的脸色,终于还是退出了书房。
  雷欧尼特倒在椅子上,因为从不示弱的自尊,所以衍生出那超越伤痛甚多的强悍与自负,雷欧尼特生平第一次希望被人理解,然而这种感觉同时又让他感到自尊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而这些感觉全是因为尤利乌斯而来的。
  矛盾不堪的雷欧尼特攥着拳瞧著桌面,他需要借助什么来发泄一下,这虽然有悖军人冷静处事的原则,但是他毕竟是个活人,不是雕像。于是手边的一只茶杯成了牺牲品,在它碎裂成千万片碎片后,雷欧尼特的心情却依然没有好转。
  而此时的尤利乌斯心情也不甚糟糕,当她退出雷欧尼特的书房的时候多多少少的就有了些后悔,因为她知道雷欧尼特不是个残忍无情的人,她很想再进去好好的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该进去的时候,茶杯碎裂的声音彻底的打消了她的念头。
  “他竟然生气!我才该生气呢。”
  于是这两个不知道该退让一步的人就各自找地方生气去了。当管家托著茶盘走进橡树走廊的时候,尤利乌斯还是有些愤愤不平的。
  “尤利乌斯小姐要喝茶吗?”管家把托盘放下,茶褓边放著两只茶杯。
  尤利乌斯没说话,她心里这会儿说不清楚是生气还是委屈,总之是有那么一些些不愉快的。
  “小姐,这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们这些下人是不可以评论主人家的,但是,我还是想告诉您,少爷有少爷的不得已。”管家说完就退了出去,刚刚还在为自己的过激行为而后悔的尤利乌斯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
  自己在听了那些流言蜚语之后竟然就不问根由的跑去找雷欧尼特理论,大概原本是想借着这个纾解一下自己连日而来因噩梦造成的心理压力,却给自尊自负的雷欧尼特造成了伤害。无论真实情况是怎样的,总得去和雷欧尼特道个歉吧,这样想着的尤利乌斯端起托盘向雷欧尼特的书房走去。却在开门的时候被所见之景象吓得将手里的托盘丢在地上。
  雷欧尼特脸色苍白的倒在沙发上,手无力的垂在一边。尤利乌斯匆匆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到他身旁。她喊他的名字,见他有反应才长舒了一口气。她起身打算去找个人来,却被他拉住了。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头疼。躺一会儿就好了。”雷欧尼特这么说是为了让尤利乌斯安心,他不想惊动更多的人。可是,光是头疼脸色不能这么难看吧,尤利乌斯不安的站着。
  “我真的没事,”雷欧尼特直起身子,“你要是担心的话,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好了。”
  “那你躺着,我去给你拿毯子。”尤利乌斯以那种小女孩的善良和纯真照顾这个比自己强大很多的男人,雷欧尼特接受了。
  “尤利乌斯,过几天和我一起去莫斯科吧。”
  “哎?”
  “陪我去把维拉接回来好吗?”这个邀请有些突兀,于是雷欧尼特又补充了一句,“柳特米尔也一起去。到时候家里就没人陪你了。”
  “好啊。”尤利乌斯欣然应允。去接维拉的话,就代表没什么事情了,大家又可以在一起了吧。

  忙了好大一圈终于把雷欧尼特安顿下来的尤利乌斯在雷欧尼特身边坐下来,过了好半天才呐呐的说:“刚才很抱歉,我不该乱发脾气的。”雷欧尼特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关系,我不介意。”其实他自己也有错,不过这种时候,就按着道歉人自己的意思忽略不记好了。
  “我总是在做噩梦,我很烦,我害怕。”
  “是什么样的噩梦?还是那个魔鬼吗?”雷欧尼特拢起尤利乌斯的头发,让她看着自己。
  “不是,”尤利乌斯摇着头。“我梦见我站在一座山上,我脚下都是松动的石头,山脚下是火焰一样的河,我害怕极了,我就往上跑,可是不论我怎么努力我就是跑不到山顶,我被石头带着跌在河里,那是‘血沟’,只有杀过人的人才会掉在哪里啊。”尤利乌斯抬起头,一行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来,“雷欧尼特,如果有一天我恢复记忆的时候发现曾经的自己是个可怕的人,是个杀人犯该怎么办?我就不能留在这里了。我就没资格留在你们身边了。”
  雷欧尼特替尤利乌斯擦掉眼泪,这个女人的过去他做过调查,对于阿连司马亚家古怪的连串死亡也有所了解,可是他不相信这些事情和尤利乌斯有关,尤利乌斯不是可以犯下这种罪恶的人。
  “尤利乌斯,让你失去记忆是神的安排,你的过去已经结束了。”
  尤利乌斯抓着雷欧尼特的手,他的话令她安心,这时候她相信,因为雷欧尼特的存在她一定可以驱走阴翳。
  “对不起,我又哭了,”尤利乌斯抬起手想去揉眼睛,却被雷欧尼特给拽住了。
  “眼睛会肿的……”
  尤利乌斯眨了眨眼睛,泪水婆娑而落,看见雷欧尼特有些担忧的眼神,尤利乌斯立刻慌乱的解释:“我保证以后不哭了,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了……”后面的声音,因为尤利乌斯把脸埋在雷欧尼特手臂里的缘故而几不可闻。
  这是一幅奇妙的画面,弱小的夜莺,竟投身在原本是她敌人的猎鹰的羽翼之下;而孤傲的鹰竟然收拢了翅膀决心为她遮挡风雨,这是命运的捉弄吧,竟让一段不可能的恋情有了如此美妙的开始。那手里拿著纺锤的老妇们不知正在何处嘲笑着这两人。
  因为孤独,所以超脱一切;因为骄傲,所以特立独行。然而此刻,有着冷傲矜持的战鹰竟眷顾着身旁这只会唱歌的精灵。猝狭的命运编造者啊,你想赋予他们什么样的未来?

TO BE CONTINU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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