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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驹的回忆》 作者:明峰公爵(日) 翻译:littlewitch

  “那么,名字已取好了?”
  “还没有。您有什么好主意吗?”

  在杰劳德伯爵家的马厩前面,并肩站着奥斯卡和维克托。
  这年的春天,他的爱马生下了一匹小马驹。
  这才来到世上没几天的小生命,迈着纤细得像随时都会折断的小腿,拼命地尾随在母马的身后。
  虽然动作还不能算是“步伐”,只能算是一蹦一跳的,但相信这小马很快就能出色地载着主人奔驰了吧!
  “可爱的家伙。将来一定是匹良驹。”
  “嗯。也许是吧。毕竟是艾尔琼的孩子。”
  艾尔琼是母马的名字。
  马如其名……”银”,姿态不俗。
  “你还记得自己第一天骑马时的事情吗?”
  奥斯卡忽然想起自己幼时的样子,故凝视着身旁的维克托的双目问道。
  父亲贾尔吉将军一心要把幺女培养成接班人,所以在比姐姐们要早得多的时候,就开始教导她骑马,而且并不是那种侧身骑马的方式,因此当时在一旁看着的母亲和嬷嬷担心得半死,她们的身影至今仍历历在目。
  对奥斯卡自己来说,刚开始时还有些害怕,但为了要得到父亲的夸奖只有专心用功,等到终于学会骑马后,发现在马上奔驰和跨越栏杆是如此快乐的一件事。
  在贾尔吉家里,学习这种骑术的就只有奥斯卡一人,所以无从知晓其他贵族子弟的情况。
  比方说,并非武官家族出身的维克托是怎样学会骑马的呢?
  奥斯卡的心思完全沉迷于这问题上。
  “嗯,我记得很清楚。6岁生日的时候,父亲送了一匹小马驹给我。”
  “啊,真好的礼物。你很高兴吧?”
  “嗯。”
  他的声音一如往日地温柔,但又有所不同,只是一味地回应,并不就话题继续展开。
  谈吐了得的他有失常态。
  平常的他不止于仅回答对方的问题,还会轻松自如地反问对方,让谈话延续下去。
  因此,奥斯卡感到有些别扭,悄悄地用眼角瞟了维克托一眼。
  他眉清目秀的侧面上,掩饰不了一丝忧郁的阴影。
  他仿佛也感觉到了奥斯卡的视线,所以也转身向她。
  “您怎么了?”
  “呃,没什么。”
  虽然立时否认了,但奥斯卡觉得要是现在就让自己的感觉流走的话,也许就永远再找不到询问此事的机会了。
  “那……那时候的事情,愿意说说吗?”
  决心要问一问。
  要是他不愿意说,那是他的自由。
  自己过多地顾虑而止步不前反而显得不自然。
  “您说的那时候的事情,是指刚开始骑马时的事情吗?”
  “是的。要是不介意的话。”
  “故事可能会有些冗长,您愿意听吗?”
  “没关系。只要你不介意。”
  “那我们到那边去吧。到那长凳坐下慢慢说。”
  在离马厩稍有距离的长凳上,两人并肩坐下。
  从那里也可以看得见正欢蹦乱跳的小马驹的身影。
  从小马驹身上,仿佛看见了自己幼年时的身影一般似地,目光虚渺的维克托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我该从何说起呢?就从6岁的生日开始吧……。

  您也知道,由于工作关系,我父亲常年驻在国外。故事发生的时候,他也才刚回国数天而已。
  父亲的回来让我高兴,生日将到也让我高兴……我整天都在雀跃不已。
  哎呀,您可能觉得不可思议吧?
  那时候,我的母亲已经过世,公务繁忙的父亲能回来和我共度生日,这让我太高兴了。
  那天中午过后,父亲就传唤我到花园里去。
  传话说,不是到玫瑰园,直接来我这里。
  我满怀期待地来到花园时,父亲牵着我的手带我到马厩里,说道,“这就是给你的礼物。”
  啊,我怎能忘记呢。
  父亲的手的温暖、探头去看马厩时胸中的激动、还有那匹可爱的还带着杂毛的小马驹……
  “看看,可爱吧!这就是给你的礼物。”
  “真的?真的送给我?”
  “我何曾骗过你?”
  “谢谢父亲!”
  小维克托抱住了父亲杰劳德伯爵。
  兄长早已拥有自己的坐骑,所以现在的感觉就像自己也获得了父亲的认可一样,兴奋得无法形容。
  “真是太好了,维克托少爷。”
  在一旁瞧在眼里的乳母也为他高兴。
  “来吧,让你上马看看。”
  (!)
  伯爵父亲的话音刚落,维克托就觉得身体飘飘然地浮了起来。
  父亲把自己举了起来,放在了小马驹的背上。
  父亲并不是命令男仆来做这事,而是亲自把自己抱起并放在马上,这让维克托吃惊不少的同时,也异常高兴。
  咚地落在马背上,不但觉得映入眼中的景色与以往的大大不同,胸膛扑通扑通的起伏也难以抑止。
  奇怪的是心中并不害怕。
  从比过去高得多的位置上看到的世界,给少年带来了新鲜的感动,而且轻轻触摸时,这动物的长颈传来的温暖,更让他心中对这可爱的小生命充满了爱意。
  想向父亲表示些感谢的话语,但胸口却激动得无法言语,正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父亲微笑着,看着面前急得满脸通红的儿子。
  伯爵固然一向比较重视长子,但另一方面,他也非常疼爱长得与亡妻相象的次子维克托。
  “喜欢吗?维克托。”
  “喜欢。父亲!”
  “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开始装马鞍,把它装备成你的坐骑。对了,已经专门给你定做了一个马鞍。要不要看看?”
  “好的。父亲。”
  伯爵微笑着看着直率回答着的儿子,把他从马上抱下来,带去看马鞍。
  “把上次的那只马鞍给孩子看看。”
  “遵命,伯爵。”
  马夫捧来一只小小的马鞍。
  一只大小正好与维克托所骑的小马驹相配的、形状可爱的马鞍。
  “真是太好了,维克托少爷。这样就可以与修尔治少爷一起骑马出去了。”
  马夫微笑着说道,并鼓励维克托来触摸马鞍看看。
  抬头看见父亲正笑着点头,维克托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去摸马鞍。
  第一次触摸到皮革的感觉,心中一阵激动。
  明天就开始和兄长一起接受骑马的训练了。
  “谢谢您,父亲。”
  今天的事情决不会忘记。当时的决心,维克托仍然铭记在心。

  “真是无以伦比的生日礼物啊。我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是地道的斯巴达式教育。还从没有过这么温馨的场面呢。”
  “真的吗?”
  “呵呵。我记得在学习音乐之前,倒是先学习了剑术和骑马。”
  “这像是将军的作风。”
  “6岁的时候,我已经会骑马了。”
  “向您问这问题可能有些愚蠢,不过,当时您害怕吗?”
  做好了被嘲笑的心理准备,维克托问道。
  “刚开始时挺害怕的。”
  奥斯卡爽快地说道。
  “不过,一想到自己说出‘害怕’时父亲的反应,那才是真正的害怕呢。所以啊,我一直默默忍受。”
  听到这话,维克托的嘴角泛起笑意。
  这不正是贾尔吉家的家风嘛!
  “哈,你还笑呐。”
  “原谅我的失态。我倒觉得这正是将门之风。”
  “反正,当时我可是一下子就坐到了马上的。说起来,那时候我可没有你那样被抱上马背的福分。父亲骑在自己的马上,给我示范说‘脚放在这里,就这样。来,骑给我看看!’”
  “话虽这么说,您就依话照做了吗?”
  “当然了!我还记得那时候嬷嬷在远处看着就已经半哭丧着脸了,而我却咬紧牙关,根本顾不上害怕。”
  就这样说着各自当初骑马的故事时,奥斯卡忽地想起初衷不是要说自己的事,而是要听对方的故事。
  “喂,维克托!”
  “有何吩咐?”
  “就是刚才的话题,告诉我后来的事吧?你怎么训练的?我家全是女孩,所以我只知道姐姐们骑马的样子。”
  “……啊,这倒是。”

  维克托再次开始讲述。
  我刚刚说到哪里了?
  啊,说到我得到了马驹和马鞍的事吧。
  从第二天开始,立即开始了骑术的学习。
  真快乐啊。在那之前,我都只能在一旁看着兄长骑马的样子。
  小马驹是那么可爱,从高处看到的景色虽然同样还是我们家的熟悉的环境,但毕竟意义非凡。
  不过,小时候的3岁可是很大的差别,兄长会的事情有很多我都不会,所以那时的我真的很懊恼。
  那时候不懂事,想着开始时挺顺利的,应该可以做更多的动作吧?……也许和兄长做同样的动作也没问题吧?……等等,胡思乱想。
  当时小马驹的并足奔跑和快速奔跑都做的很不错。
  要是我按部就班地训练该多好。但我看到兄长越过障碍时,自己也跃跃欲试……。

  对马还未能操控自如的生手,突然要马匹做出那种动作来,想必您已经能猜到结果吧?
  既没有相当的助跑,缰绳的牵动也不到位,马一下子就翻倒了。
  我身上只有小小的碰撞而已,没有什么大碍,倒是马出了大问题。
  ……腿断了。
  您也知道,断了腿的马只有死路一条。
  是的。被射杀了。
  我无论如何痛哭也好,都已于事无补。
  眼睁睁地看着爱马在自己面前被射杀,任性胡为招致的恶果就这样刻在我的心口不可磨灭。
  这是父亲送给我的礼物啊!是有生命的呀!
  不知天高地厚、偏要跳逾栏杆的我,却害死了它。
  乳母满心庆幸我平安无事。
  她没有多言,只是说“幸好小少爷没有相会您的母亲大人去,真幸亏呐!”
  我还被骑术老师训斥了一顿。
  只要认真好好骑,谁都会骑马,但一旦骑法有误,那可是致命的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兄长也为我该如何向父亲交待这事而担心。
  很奇怪吧?
  我的记忆仿佛事不关己似的,对周边的反应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才6岁的小孩,该哭的哭过后,下一步该怎么做,真的不知道啊。

  “……那么,后来怎样了?”
  奥斯卡催促他说下去。

  父亲回来时,我自己向他坦白了。一个孩子搜肠刮肚尽所能想到的语言都用上了。
  父亲默默地听完后,对我说,“不要忘记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且,不要重蹈覆辙。”
  还说,重新给你一匹马,可不许说什么害怕马之类的话。
  “是的,父亲。”只会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回答着的我,被父亲紧紧地抱在怀里。
  一面说道,你没事就好,不许再胡来让别人担心……。
  我能感觉到当时父亲身体的颤抖。
  还有他低声说的话“要是连你也去了……-”。
  我知道我长得很像母亲,我想那时候的父亲一定是想起了母亲逝去的事情了。
  母亲是因病故去的,要是我这次真的酿出堕马事件来,不知会加重父亲多少痛苦啊。
  我再也不任性行事了。当我在父亲的臂弯里哭泣的时候,我就发誓我不要再做出让疼爱自己的人们痛苦的事情来。
  骑马时,也遵照老师的指示,一步步地学。
  其他的事情也一概如此。
  凡事一步一步地迈进,不抱一蹴而就的想法。
  要是任性胡为,也许会一切会前功尽弃。而扎扎实实地从力所能及的起点开始,我相信最终能到达我的目的地。
  即使最后没有达到目标,也是天意弄人而已,非我之故。

  “……原来有过这样的事情。由于我的无心之失,勾起了你的痛苦回忆。真对不起。”
  “没关系。奥斯卡。您别放在心上。我自己做过的事情是不能回避的。反而,我必须牢牢记住这件事。”
  “……可以再问一件事吗?”
  对于奥斯卡的问询,维克托点头说,当然可以。
  “不任性行事,这句话就成为你之后的人生的准则?”
  “是的。”
  “但是,这样……不会觉得平淡吗?”
  这个问题很能体现奥斯卡的风格……她的做事方式向来容易被指为任性行事。
  看见她稍许犹豫却不问不甘心的样子,维克托仿佛已经看到了她走在人生道路上的姿态。
  “不会平淡。”
  “不过……”
  “知道现在自己的极限,是为了将来要超越它。任性和冒险,是两回事。”
  哦地一声,奥斯卡露出理解的神色。
  “在没有能力、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只是一味埋头苦干,这只能称之为蛮干。我所说的任性行事,就是指这类行为。做好充分准备、有希望成功的……挑战,才是冒险,是有别于有勇无谋的。我说的对吗?”
  “是的,你说得不错。但是,任性和冒险的界线定在哪里呢?”
  “我自信有区别两者的能力。”
  不打算告诉我吧!面对奥斯卡会说话的目光,维克托回以优雅而无可抵挡的微笑,点头说道。
  “若非如此,那匹小马驹就太可怜了。”
  “……啊,确实如此。”
  那时候的小马驹。
  死掉了的小马驹。
  也许,每当看见小马,这男子都会想起这件事吧!
  幼年时自己一时意气用事招致的恶果。
  而且,至今都一直眼睁睁地不作逃避不敢忘记。
  “您怎么了?”
  “没什么。”
  回答后,奥斯卡重新正眼注视着维克托。
  “奥斯卡?”
  “现在,我对你有些刮目相看呢。”
  “有些,而已吗?”
  “那么渐渐有些,这样会好些吗?”
  “还好。”
  两人四目相对,为同一个想法微笑起来。
  “故事说得太长了。怎样,我们进去喝点红酒好不好?”
  “嗯,那就先谢谢了。”
  “喝酒的同时,还附带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就是那匹小马,能有幸请您为它命名吗?”
  “我能行吗?”
  “行。我就想请您给它起个名字。”
  “那么……克拉泽,觉得怎么样?”
  “‘克拉泽’?嗯,就这么定吧!”
  正是奥斯卡风格的名字……维克托微笑着把奥斯卡引向沙龙。

  小马驹的故事里,只有一件是维克托没有对奥斯卡提到的。
  小马驹的名字。
  父亲送的小马驹的名字,纯属偶然的巧合,正与刚刚奥斯卡说出的名字相同……。
  名曰“勇气”。

本文授权转载自“明峰公爵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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