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同人天地>>小说专区>>《坍塌的灯火》(第二部) 作者:peggyfan

第八章

  琼露从哪里弄来这么个人的?引起夏露的警觉。凭着经验,夏露可以很清楚地从人群中区分出贵族来,而这个贵族少年做的是最贫穷的装扮。当天晚上琼露特意让她准备好化验室的东西时,夏露终于把问题提了出来。
  “有个男人是必要的,”琼露从洋娃娃里取出个什么来拨蜡烛芯,“不然做截肢手术的时候谁来扛大腿呢?”
  “他是个贵族。”
  “你也是。”
  “他打扮得象个流浪汉。”
  “你也差不多。”
  “他好象隐藏着什么事情。”
  “你不也是吗?”
  “听着,我可不希望你冒险,国王虽然死了,可塔里还有王后他们呢。”
  “好啊,”琼露扔下手中的东西,笑容没有了,更紧地抓着洋娃娃说,“你去看看一个可怜的母亲好了,你去看看关在粗暴汉子家里的小夏尔王子,他吃不饱饭,没有暖和的衣服和床铺,他在最肮脏的人的棍子下哭号,只是因为和他无关的事情。他没有做错任何事,这样对他公平吗?”
  “这就是我的朋友,哼。”夏露走到床边坐下,“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我,还让我以为她就是救死扶伤的天使,却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说话要公平,如果我不想告诉你我有的是办法不让你知道。还有,当医生是我从小就有的愿望,请你想想,那时候还没有这乱七八糟的革命呢!”
  然后房间里就是长时间的沉默,只有蜡烛在噼啪燃烧,外面如往常一样,漆黑的夜色中不时有人在呼喊,有骚动。那是国民卫队在捉拿犯人,他们总喜欢在晚上出动。
  “你打算怎么办?”还是夏露先开的口,不过态度几乎平息了下来。
  琼露又露出她顽皮的笑容,跳跃地坐在她身边,裙子好看地颤动:“去刑场见识断头台。”
  夏露兴奋得一夜没睡着。
  她们果真去了刑场,行刑的过程夏露是不敢看的,直到大家都散伙了,最后一具尸体和头被分别推进小篮子和大的长条形的篮子以后,她们才提着裙子蹬上台阶,在那里,桑松正和一些人把大大小小的篮子搬运上马车,要运到公共墓地去。桑松没穿外套,袜子和套裤还很整洁,他工作的时候是不戴领结的,所以只能用袖子擦汗。年初对国王做的事情给了他很多个不眠之夜,这些让人胆战心惊的回忆已经被现在的作为冲淡了。搬完尸体,他回头准备卸下刀片去磨,没想到两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爬到上面来了。桑松先是一愣,接着破口大骂:“这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吗?到这上面来的不是刽子手就是死囚,赶快给我下去,少自找晦气!”
  “桑松公民,别这么凶嘛。”夏露微微一笑。这种微笑的力量,她的母亲和奶妈都教过她,“正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决不会把命丢在这里,所以才想来看个究竟呀。我们只不过有点好奇。”
  “决不会决不会,如今能谁也不能,就连我都不能说这大话。这个,我吃饭的家伙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至少它很精密。”琼露走到断头台的背面,一只手在抚摩着什么。
  “我从来没见它行刑,”夏露拦在桑松面前,“它比我想象地要小巧多了。”
  “她砍脑袋的时候不比大家伙含糊,只一下。”他开始卸东西,擦血,“回去吧,小心做人,别以为年纪小就安全。”
  她们下台阶的时候,两只舔血的狗还不愿让开,下面的土地十分泥泞,在这里走一遭,鞋上都是和着血的泥,只好随便找了个桥头坐下,把血泥弄干净。夏露心里还有裁缝铺里的漂亮衣服,也没多去想。琼露怎么做,自有她的道理。她把刮泥巴的小树枝丢到河中间,观看荡漾的涟漪。
  贝纳尔远远地看见她们,便把手里的帽子一抽,加紧步伐赶了过来,一见到那特有的泥土就全明白了,他揉了一把夏露没有烫卷的头发:“去革命广场了吧,吃饱了撑的。快回家,你姐姐有事找你。”说完朝琼露使了个眼色。
  所谓的“有事”,居然是安托瓦想夏露了。夏露不相信。他想自己,不会过来看她吗?却要她住到他家去。在咯吱响的马车座位上,对着行李箱,她不知道这帮人脑袋里到底想什么。
  在巴黎这么久,还真不知道安托瓦住在什么地方,马车在一条街口停下,贝纳尔帮助她下车的时候,安托瓦正捋着袖子往门上钉一块木牌,那上面标明住在这里的人的名字。非常时期所有的家庭都得这么做,再麻烦,也是安托瓦他们自己的主意。
  贝纳尔喊了一嗓子,安托瓦的锤子就直接落到了手指头上,疼得他不停吹气,可看起来还挺高兴。他的整个家里只有一张小桌子显得整洁,那上面堆满了糖果点心,夏露被径直带到这桌子前。
  “全都是给你的,挑喜欢的吃吧。”他笑眯眯地系他的高领结。
  “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吗,小夏露?”他象抱什么宠物地抱起她就摇摆,“给我看看牙齿长齐了没有?”
  夏露扭过身:“换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你还是带我去我的房间吧。”
  他边走还边笑:“夏露才不会长大呢。”
  会的,是真的,你这个白痴。
  房间和他的卧室只隔一层板壁,不过还好,总不至于象从前在德西兹那样同他住一间房。
  被他当抱枕。
  房间在楼上,没有天窗,晚上就不能看着外面的天空了。他品味不错,房间的布置全是他安排的。“这样我们临睡前还能说说话。不过,要象从前在家乡一样,可别再和我说什么政治了。”他敲了敲板壁,发出空洞的声音。
  “夏露……”他突然一把又抱住了她,把脖子靠在她头发上撒娇。
  “路易。”夏露顺势双手合抱他的腰,咯咯地笑起来。
  一切都象在德西兹一样,本以为,他再也不会把心里话告诉自己了,现在,深夜的时候,她还可以披着晨衣举着蜡烛,等他开完会回来。深夜的会议他很少错过,有时候是通宵工作,但只要他有空的时候就一定会到她身边坐坐,会抱着她很久很久不放手,象溺水的人抓住身边能够抓住的东西一样深情一样紧。有时候说说话,有时候只是抱着,一两个钟头就这样过去了。
  “夏露……”有时候他甚至是一扔下文件就有这种需要,夏露不明白这属于什么,不是朋友也不是爱情,也不是对孩子和弱小者的感情。夏露坐在自己床上,安托瓦抱着她的腰,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她怀里,念的只有她的名字。也许这个时候抚摸他的头发才是最合适的。
  “你怎么不说话?”他闷声闷气地说。
  “你说啊。”夏露惊觉,软软地答。
  “杜普雷大妈说,要给你找个好对象结婚。”
  “为什么?”
  “今天罗伯斯比尔和我聊天的时候告诉我的,他的房东大妈说你这样的孩子,应该嫁一个有才华的好人。”
  “你觉得呢?”她尽量想控制住颤抖的声音。
  “小孩子,结什么婚?等你长大了再考虑。要什么人,才配得上你的美貌呢?真奇怪,一个流浪儿,居然比那些女人还要漂亮,也许穿上礼服,就闪闪发光了。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什么那种女人,罗兰夫人再漂亮,也是凿石匠的女儿,卡巴吕也是银行家出身,从来没接受过高贵的教育。罗莎莉和我可不一样,尤其是我。”
  “你是贵族,还在快饿死的时候被我捡到。”
  “你也是贵族,不也一样一直清贫。”
  “不是所有贵族都阔气。”
  “我父亲从前欠债的时候都没那么穷,后来住到宫廷里去就好了,要什么没有啊,缺的只有朋友和爱人,不过那是多么优雅精致的生活啊。有时候我在想,什么时候,我的骑士会出现在我面前,他很聪明很有风度,是个正直勇敢,有理想有抱负的人,不只自己生活幸福,还心怀天下,悲天悯人。十岁的时候母亲告诉我,我要结婚了,对象是公爵,一个黏糊糊的老头子,住在郊外的城堡里,说起话来比任何贵族都下流,听到他说话,有被泥鳅缠住的感觉。我哭了,每天晚上都哭,难道这就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我找爸爸,爸爸做不了主,找妈妈,她根本不听我的。她说这个对象很好,是为我成为公爵夫人的尊贵地位着想。
  大家都送来贺礼,连王后都恭喜我,我每天晚上哭,却没有人听。只有罗莎莉可怜我,却也帮不上忙。结婚的日子接近,我就更痛苦,直到受不了了,就爬到了阶梯顶上,我什么都想好了,然后跳了下来。飘在空中的时候有自由的感觉。妈妈也许是爱我的,却是真正害了我的人,也许她自己根本就不知道……”
  “可怜的孩子。你该睡觉了。”
  “我没疯。”夏露把他伸过来的手推开,“我说的都是真的,上天给我的这个机会,就是让我能够看一眼自由是什么样子,博爱是什么样子。”
  安托瓦睁着晶莹的蓝眼睛,爬起来怜悯地抱她:“可怜的宝贝,别哭,别哭,没有人逼你和老公爵结婚,不管发生什么,有我呢。”
  夏露连眼泪都不擦地抬头和他对视:“所以说只有我才了解露西的感受。”
  “露西是谁?”
  “丹东要和露西结婚,露西虽然很不愿意,也不敢拒绝。”
  “好办,只要告诉丹东她是天主教徒。”
  安托瓦说得云淡风轻却把握十足,夏露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接着说。”
  “还有必要说下去吗?”他狡黠地一笑了。
  “对,对,我们怎么都没想到呢,丹东是无神论者,要和天主教徒结婚必须先找个没宣誓的神甫忏悔。别说他的政治立场,就是他想忏悔,都找不到神甫。绝了,安托瓦。”她主动给了他的额头一个响亮的吻。
  “要是这点问题都能难住我,我也只能辞职回乡下教小学了。”他倒是低调。随后自言自语道:“十岁,你十岁的时候只有我在身边。”
第二天她就跑去把这办法告诉露西,回家的时候觉得应该去诊所看看,琼露应该需要她帮忙。门依旧开着,一个病人也没有,可是她的突然出现显然让里面的人惊慌失措。
  首当其冲的是在候诊室站岗的莫里斯,红帽子都吓歪了,看清人以后很反常地朝里面喊:“大夫,夏露来了!”
  “我觉得你演得不够好。”夏露抱着问到底的心思疾步走进里间,只有琼露坐在大桌子前看报纸,洋娃娃贴怀抱着,但凭直觉,夏露觉得屋子里应该还有人。索性赌一把。
  “别藏了,我已经看见你了。”她故意说。
  “怎么了,夏露?还是衣服做好才想起我?”琼露若无其事地把报纸折起放到一边,“你当然看见我了。”
  “不是你,是房间里别的人。”
  “有趣,”她靠在靠垫上,嘴巴抿成个宽宽的字母V,“既然这样你就自己来找找。”
  !
  她没想过具体问题,真要找的时候却没勇气。琼露在对她自信地笑,她几乎流下冷汗。最后她终于想起了很久以来的问题:“我也是个贵族,我会帮你们的。”
  “不是我不相信你,夏露,可是你虽然和波利夫人的女儿长得象,人家却是67年出生的,而你呢,只比我大不到三岁。”
  “你说什么?!”她突然感到头晕。
  “贵族是个血统,不是你想当就当不想当就不承认的。一个是贵族的人,骨子里都浸透了贵族的气质。从看到你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贵族,可是现在,你的思想却变成了半个雅各宾人。”
  “别把我分类,我从来不参加政治活动。”
  “好了,可是我们正在做的就是政治活动。”
  门突然被打开,莫里斯表情沉重地俯身到琼露耳边。
  “说吧说吧,这里没有外人。”她对夏露默契地笑了笑。
  莫里斯展开一张信纸:“他们怀疑餐巾上的结,把它们熨平了才送进去。”
  “外公,我们现在怎么办?”琼露朝大柜子说。
  从前人们总是叫一个女军官为“杰尔吉将军的女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称杰尔吉将军“奥斯卡小姐的父亲”。
  精神仍然矍铄的将军戴着银色假发,穿着棕色粗呢长外套,从屏风后走出来。象他这样的人如同一座坚实的靠山,行动时可比做游移的山脉,他可以把很多事情抗在肩头,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旧时代的深刻烙印,让从那时代过来的人觉得无比亲切。
  失去爱女的他额头上平添几分刻骨悲凉和军人的骄傲,他沉着稳健地走到桌子跟前,在地上透下长长的影子。熟悉和崇敬的感觉油然而生,看着这位老先生还健在,夏露几乎喘不过气来,不假思索地行了个宫廷礼。
  杰尔吉将军后退了两步,惊惶的神情一闪而逝,过了很久才缓慢地开口:“难怪,原来真的这么象。”
  夏露把身子躬得更深,喉咙被堵住,几乎要呜咽出声来。
  “出去吧,孩子,如果你还爱着你的亲人和你的王后就不要留在这个地方,否则你就非做抉择不可了。”
  夏露什么也没说,她只是亢奋得颤抖,虽然身体虚软得要倒下,心里却充满光芒四射的力量。
  巴黎街上乱得可鄙,袒露着胸部的女人敲着鼓穿街而过,肮脏的巷子里只有红帽子的颜色兀自鲜艳,而就连女人戴红帽子的行为也惹怒了很多革命人士,他们声称:“这些女人不久就要扎皮带挎手枪了。”
  89年的混乱是民众自发的,而现今的混乱已经被政府组织起来了。有个人,夏露不记得叫什么名字的,提出把巴黎分成两个单位,俱乐部自己又成立了非官方的宪法起草委员会,一切忙得安托瓦不可开交,没有社交也没有生活,他的生活凝聚成一个字:忙。
  夏露不知道自己身边这个长着粉嫩的,白里透红姑娘面孔的漂亮小伙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死亡大天使的称号似乎非常贴切。而罗伯斯比尔的秉性,就夏露了解的来看,如果让他同意杀一个人,一定是到了非伤害一个人不可的地步了。
  而现在断头台下的泥土几乎没有干过,全都是被鲜血浸泡着,血在台阶上流成了小溪,至于外省,骇人听闻的消息就没断过。这一切到底该算在谁的头上?能够对这一切负责的,也许只有藏在阴暗角落里窃笑的人性,他永远不用自己承担责任,永远有替死鬼,在历史的每一朵浪花里。
  她匆忙地穿过街道,发现今天和平日有所不同,大家虽然没有发出大声音来,却好象在酝酿着另一场风波。实际上早两三个星期,也就是她被送来这里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有大批工人阶级聚集在主教府和公社附近。罗伯斯比尔指控吉伦特派威胁共和国的安全,要求将他们逮捕,平原派在抵制他们这么做。
  所有人在谈论着似乎即将发生的又一个“八月十日”,报纸上也说了,比兰·瓦伦这个雅各宾派声称“美德没有必要与罪恶结盟”,他们在撕裂国民公会,而很多人相信“矿石被提炼才能得到纯金”,巴黎又拥有着睿智的人民诸如此类不祥的言论充斥的街道和人们的脑筋。
  夏露闪进裁缝铺,进门就发现一件嫩黄色的长裙挂在模特身上,薄软的材料让它显出一种云雾的朦胧。她大声咳嗽,这才从门后面走出一个人来,象是刚刚在忙着什么。
  “我来看看,是不是做好了。”
  “就是它了,如何,”这个女人陶醉地牵起裙子的一个角,“我很久没有这么投入地做一件衣服了,因为很少有你这样的顾客,可以和我做的裙子相映成辉。快穿上,我等不及看你穿上的样子。”
  “真的很漂亮。”
  “喜欢吗?”
  “我非常满意。”
  “那么请补九千块钱。”
  “多少?”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九千指券,不算贵。”
  “可是我已经付过钱了。”
  “这事情你也知道,在裙子完工以前物价又上涨了许多。我也只是把这些要回来而已。如果有疑问,可以去问你的圣朱斯特议员嘛,他最会给价格做合理解释了。”
  夏露明白了,她是在借敲诈自己来表达对现在的不满,而选中她的原因正因为她和安托瓦走得如此之近。
  “那么他的未婚妻来做衣服,你甚至会收双倍的价格咯。”
  “怎么,你不是他未婚妻?”
  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要和他结婚的人是赫芮叶!夏露一扁小嘴,装做无奈的样子把裙子一抛:“既然是这样我就去告诉他,因为被误认为是他的未婚妻我被裁缝敲竹杠,所以以后我得和他断绝关系,免得更多的人恨我。”
  裁缝说漏了嘴,听她这一激将,顿时魂不附体。大名鼎鼎的死亡大天使眼睛里怎容得进沙子?
  这是个战战兢兢不禁吓唬的人,所求只是生活的安定,这也是大家的想法。而且又是个多嘴的裁缝,在给衣服打包的时候不断大声说着当天的新闻:“你还不知道,国民公会成立新的宪法起草委员会了,他也在其中。”
  “他不被你们恨死,也得活活累死。”当时好象还没有“过劳死”的概念,所以夏露开这玩笑心情也不怎么沉重。
  “我可是一点都不恨他,象大家说的,这是革命,我很清楚。”
  “是吗?”
  “也许恨他们的只是投机商而已,既然我们都恨投机商,那么我们应该是盟友。拿去吧我的小果酱,我也是靠手艺过日子的人,总希望有人为我们可怜的人说话呀。”
  夏露抱起这个大盒子离开了铺子,街道上气氛比较诡异。她算是看见过几次起义的人,这一次,巴黎是寂静的,酝酿着熔岩把一切静静地吞噬。
  代表们在晚上九点重新集会,安托瓦回家吃了顿晚餐。奇怪的是,罗莎莉和贝纳尔竟然也来到这里,同来的还有罗伯斯比尔和丹东。
  晚饭是罗莎莉亲自做的,男人们几乎没把心思放在吃上面。罗莎莉看了一眼厨房外的饭桌,慢慢关上厨房的门。她转身摸摸夏露的脸:“今天我们都不能在这里陪你,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出门。”
  “我能够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也许,但不是现在。孩子们我安排好了,现在就只有你让我放心不下。”
  “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希望这样,亲爱的夏露。”她吻了夏露的头发。
  就是如此,安托瓦临出门以前使劲拥抱了夏露,几乎要把她的肋骨勒断,除了同罗莎莉一样的叮咛以外,还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果:“无聊的时候,就吃这些东西,柜子里的书随便你看,只是不要出门,谁来也别理睬。”
  捧着糖,真是百感交集。
  果不其然,正在她好不容易快睡着的时候,被几声零星的动静弄醒。这些零星的动静很快散布到整个巴黎,渐渐出现的情况是,人们纷纷站到自己的岗位上,超过十万人武装起来,接下来的几天里,夏露只在房子顶上见过琼露一个人,衣服脏乱,脸上还有灰尘,所有消息都只能从她短短的话语中得到。她正在寻找藏身的地方,于是夏露让她从小窗口爬到房间里,关上百叶窗,拉上窗帘。
  “吉伦特派完了,斐扬俱乐部完了。”琼露坐在木桌子旁边,上气不接下气,喝了口水。
  “这次起义就是为了对付斐扬俱乐部的人?结果呢?”
  “吉伦特人太保守了,一群温和的思想家,新贵族,看到的只是富豪们的利益,却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挣扎着生活。他们只做了他们认为正确的事情。你看好的罗兰夫人给抓了起来,她丈夫和情人却跑了。慷慨的人民啊,对侮辱来得多么敏感,他们多么伟大,为正义,为拯救祖国不惜牺牲一切。”
  “再说说那些女人吧,我看见的举着标语横幅的女人。再不会有人因为争取女人的政治权利而被处死了?”
  “你还真乐观呢。”琼露苦笑,给洋娃娃梳理头发,“你看到的是无政府状态下的表面现象。一旦社会秩序被重新建立起来,女人又得回到奴隶的地位上去。我刚才说什么了,这次伟大的革命是为了谁的利益?”
  “受苦受难的百姓。”
  “发起的人,坚持斗争的人是谁?”
  “还是他们。”
  “从目前来看,得到好处的又是谁?”
  “好象又不是他们。”
  “得,你要再不明白,我也就白说了。”
  “走着瞧吧,死在断头台上,也许真就比死在家里光荣。你外公怎样?”
  “我想应该离开了,他们要是抓到了我,就是有九个脑袋也得给他们砍掉。就象你说的,为另外一些革命而牺牲是光荣的,虽然我不希望我最好的朋友死在我前面。”

TO BE CONTINU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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