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同人天地>>小说专区>>《若是夏天再相见》 作者:way

第三章 查理

<一>

  夜色低沉。查理趴在窗边望着夜幕中一轮明月。身后的一张椅子上,伯纳德正襟危坐。
  “你不喝酒了吗?”孩子回过头来问。
  “现在不。”没有酒精陪伴,实际上伯纳德觉得相当无聊。
  “其实可以喝一点酒哦。”
  “您不担心我醉酒后无法保护您吗?”
  “就一点点啦……”查理嘟着嘴,直走到他面前。“喂,我也想喝一点酒呢。”
  “很抱歉,恐怕以您的身体……”
  听到这话,查理又走回窗边。隔了一会儿,他轻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和芒西妮一样呢。”
  “我和她有哪里不同吗?”
  “她给我喝酒了……就一小口……”
  “那样做并不对。”
  “以前西蒙先生也给我喝酒……”
  “那种人……”
  “喝酒的时候很快乐的,对不对?”
  “……”
  这时有人敲门,雷尼奥特端着茶盘进来。
  看到房间里沉默的两个人,他习惯性眨了眨眼睛,然后走向查理。
  “该吃药了,陛下。”
  查理默不作声地看着雷尼奥特从茶盘中取出一个银色小盏,递在他手上,接着从水壶中倒水在水杯里,最后手握水杯看着他。
  “我现在不想吃药。”
  “啊,只是一小点儿。” 雷尼奥特微笑着凑近了些:“不会很苦。”
  “现在不行。”查理求助地看着伯纳德:“国王可以拒绝的,对不对?”
  “说什么呢,现在这样可不行。”雷尼奥特逼近查理。
  “那就等会儿再吃。”一直保持旁观姿态的伯纳德突然站起身,拦在两人之间。
  雷尼奥特直视着伯纳德,好一会儿,狭长的眼睛才转开。
  “那么就请你好好照顾陛下吃药。”撂下这句话,雷尼奥特施施然关上房门。
  “我不会吃药的。”雷尼奥特走后,查理嘟囔着。
  “我建议您还是吃了的好。”伯纳德重又坐回椅子里。
  “伯纳德先生,你相信我吗?”
  “我忠于国王。”
  “我本来想告诉芒西妮,但是她不在。”
  “您想说什么?”
  “是毒药!”
  “什么?”
  查理举着银色小盏跑到伯纳德面前:“这个是毒药!”
  “说谎可不好啊。”
  “果然……”查理的脸色黯淡下去:“你也和杰劳德先生一样。他不相信我的话,所以我只好偷偷把药倒掉了……”
  “这么说您昨天也没喝……”
  “我不会喝的!”
  “可是陛下……”伯纳德感到头疼不已,果然还是个孩子,一旦任性起来实在很难和他讲什么道理。突然他脑内灵光一闪:“您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毒药呢?”
  “是鬼魂告诉我的。”
  这扯得越发远了。伯纳德苦着脸,看着面前手舞足蹈的查理。
  “在那里,你看,她就在你身后。是鬼魂告诉我这是毒药的!”
  “陛下……”
  “你不相信有鬼魂?”查理眼巴巴盯着伯纳德。
  “我很希望可以相信,不过……”
  “你的话可以证明哦。”查理对着空中看了一会儿,好像在倾听着什么。
  “书房里的红木书桌有个抽屉放着本《新爱洛伊丝》,封面被撕了,但是你最喜欢那本书。”
  “是芒西妮告诉你的?”
  “一楼大厅摆的那尊雕像,在背后其实有个地方破掉了,是你小时候踢破的。”
  “这个……”
  “花园里有一根柱子,你在上面刻字,标注自己的身高……”
  伯纳德一把抓住正自喋喋不休的查理:“告诉我,那个鬼魂是什么样子的?”
  查理仰着小脸停了一会儿,仿佛正看着空中的人端详:“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伯纳德离开后,查理才小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我说谎呢?”
  烛光下,隐约有个模糊的金色影子对着他柔柔微笑。

  一脚踹开房门,伯纳德看到的依然是雷尼奥特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一把抓住雷尼奥特的前襟,鼻子几乎贴到他脸上。
  “你给陛下吃的到底是什么?”
  “救命的良药。”
  “那么……”伯纳德松开手,把银色小盏递到他面前:“你喝下去!”
  雷尼奥特呆一呆,旋即背转身,慢悠悠坐回椅子上。
  “你果然发现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伯纳德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他承认自己并不喜欢他,但他亦从未怀疑过这个人对王室的忠诚。这不再是年少时的斗嘴,伯纳德提醒着自己,多么讽刺,十几年前他也曾这么死死盯着对方,等待着命运的抉择。
  “你们打算把路易十七陛下带到哪儿去?”
  伯纳德没想到对方在此时反问,略愣一下回答:“奥地利,或者英国……”
  “哈,你们以为神圣罗马帝国的新皇帝会提供怎样的支援?”雷尼奥特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你知道吗?丹东曾经试图拯救玛丽王后,他派马勒去与意大利的小国谈判,让他们保持中立,法国会为此释放王后。而奥地利做了什么?他们在格里松山的隘口抓住了马勒,把他关在地牢里,而这时候眼看王后就要送上法庭了!”
  伯纳德默不作声,看着雷尼奥特的面孔难得地泛起潮红。
  “这个时候……这个时候法国需要的是一个力挽狂澜的统帅!”雷尼奥特狭长的眼睛闪闪发光:“不是一个孩子……不,绝不是一个连自己的身份都混淆不清的孩子。我们需要一个领导者,有高贵的身世,严厉的态度,果断的行为……并不是没有这样的人选……”雷尼奥特站起身,望着伯纳德:“普罗旺斯伯爵在布鲁塞尔,阿图瓦伯爵在尼德兰。路易十七陛下只是革命党的傀儡,波旁王朝需要的是路易十八陛下!下一个名正言顺的国王!”
  “所以你下毒……”
  “一切为了王室的复兴。”
  “那么……”伯纳德掏出枪,黑洞洞的枪口冷冷指着雷尼奥特:“祈祷吧,现在。”
  “哈……”雷尼奥特的笑容充满嘲讽:“我应该为你没有一开始就崩了我而表示感谢吗?”
  “忏悔吧,然后我会祈祷你能够进天堂。”
  苦笑着,雷尼奥特慢慢背转身。
  就在伯纳德即将扣下扳机的时候,却听到他问:“你还记得茱丽叶吗?”
  声音低沉伤感恍如隔世。

<二>

  月色下,一条小小的影子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奔跑。
  查理时不时抬头看一团金色光影。那影子指引着他,巧妙绕过杂草丛生的花坛和重重铁门,直到到达一扇黑色小门前。
  刚才的枪声犹在耳边回响,他小心贴在门口听动静。
  金色影子在他身边停驻,重复着那句话。
  “帮帮我,告诉他真相。”

  门内一片寂静。
  查理刚想推开门看个究竟,一阵狂放的笑声吓得他不敢动作。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天真!”雷尼奥特尖锐的声音刺得查理耳膜发胀。
  “你这个卑鄙的家伙!”隐约听到衣物的摩擦声。
  “谁叫你对她依然这么念念不忘……”
  有什么东西被碰落,杂乱的脚步声。
  “现在是真的很想杀我吧?可惜的是枪里只有一发子弹。”
  “即使徒手我也可以杀了你!”
  “要是那样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茱丽叶在哪儿了。”
  “你……”
  “啊……难道你没有想过吗?也许她现在马赛,也许她正在巴黎,每天缝缝补补,煮些杂菜汤,和个穷小子幸福平淡地生活在一起……”
  听到这里,查理用尽全力推开房门:“不是的!她已经死了!她就在这儿!”
  “陛下!快走!”查理还没看清室内的情形,只感觉一个身影挡在他面前。
  “我说茱丽叶小姐已经死了!”
  这一次,伯纳德听清了查理的声音。
  “你说她已经死了……”查理感到挡在面前的人的身体在微微颤动。
  “她很早以前就已经死了!她现在就在这儿,就在我旁边!”
  “你说她死了……”
  “是鬼魂!鬼魂一直都在这里!我看得到,可你们不行!”查理指着空中大叫。
  伯纳德下意识望向空中,什么也没有,下一瞬,他只觉得腹部一凉。
  查理尖叫着退向门边。
  雷尼奥特的脸近在眼前。
  伯纳德反手抓住雷尼奥特握匕首的手,两个人扭作一团。
  “别打了!”查理惊叫着不敢上前:“别打了!她在哭了!”
  “快跑!陛下!”伯纳德狠命抓紧雷尼奥特。
  “求你们别打了!”
  “快跑!”
  查理哆嗦着凑近几步想看个究竟,伯纳德挥手间一些液体溅到他面颊上,伸手去摸,掌中一片鲜红。
  “快跑!快跑!”
  查理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只有伯纳德的声音不断回响。
  他飞也似的跑出门去。

  雷尼奥特狭长的眼睛紧紧盯着伯纳德越来越苍白的脸,直到他终于感到对方手中的力量略显松动。抽出匕首的时候,他伏在伯纳德耳畔轻声说:“现在,你可以看到她了吗?”
  月光下,伯纳德的身体仰躺在地板上,有一团金色的影子伏在他身畔。
  仔细看,那是个有着金色头发的女孩,她低头跪在他身边,像是在祈祷,也像是在哭泣。

  查理在树林中狂奔。
  到哪儿去好呢?他不知道,心中是一团迷雾。
  只是,脚步绝不能停。
  以前也有人抓住他的手,带着他狂奔,那是西蒙夫妇。鞋匠的手又宽又大布满茧子,扯得他几乎叫出声来。之后还有很多双手也曾带着他奔跑。不要停下来,陛下。他们总这么说,语气各不相同。
  拼尽全力地奔跑,查理不敢回头,他怕看到身后会有个黑暗的影子紧紧跟随。
  手掌中沾染上的红色液体发出阵阵腥味,让他害怕。
  可怕又熟悉的味道,残忍中带些许甘甜。
  以前也曾经闻到过这种味道,那是多久前的事?这种味道,这种想要飞速奔离的感觉是什么时候的事?记忆的闸门在黑暗中开启,查理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奔跑的幻影。
  夏季闷热的微风扑面而来,纠缠燥热的感觉就像是开启回忆的钥匙,夹杂着夏日特有的晕眩感,让查理奔跑在交错的时光中。

  是刀。一把明晃晃的刺刀在不远处闪着光亮。查理下意识看着,他看到刀头上似有些红色液体粘连。空气浑浊而闷热,混杂着夏季人类的体味,隐约还能闻出血腥的味道。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可他什么也不去看,只看着刺刀。
  围拢着的人群咒骂着什么,他听不懂,也不想听。那把刺刀和空气中的血腥味都令查理本能地想要逃避。然而周边的人潮堵住他全部退路
  突然人群骚动起来,站在面前的士兵被挤得撞了过来,挡在查理身前的桌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一顶红帽子被伸到查理面前,吓得他忙往后退。
  原本攥着他手的人在此时把他抱了起来,紧紧贴在胸前。
  查理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玫瑰花香,这味道让人安心。
  是的,记忆中是有这样一个人,曾经抱着他亲着他,在玫瑰的香氛中百般呵护他。
  可她是谁?

  “抓到他了!”一双大手把查理拦腰抱起,随后他听到身边一阵欢呼。
  回过神来,查理看到周围站着好几名大汉,有几个人正把手中的火把伸向他面前。
  “是他吗?”有个人狐疑地说。
  “准没错儿!”有人呵呵笑着。
  “先带回去再说。”抓住他的人抱起他扛在肩上。
  趴在那人肩头,查理抬头看见山顶燃起熊熊火光。
  “着火了!”他大叫出声。
  “没错儿,着火了!把这些贵族的东西都烧光才好!”扛着他的人哈哈大笑。
  “放我下来!”
  “别乱动!”
  查理感到腰疼得厉害,不由得用力挣扎。
  “老实点儿!小鬼!”有人在他屁股上给了一下。
  疼得要命,查理的眼泪几乎掉下来。
  “呵呵,温柔点儿,国王都快哭了。”另一个人抱着手调侃。
  救命!有谁能够来帮帮他?
  “妈妈!”

<三>

  一具小小棺木被众人抬向墓园。罗莎莉缓缓跟在送葬队伍后面。
  “涅夫勒,我的小涅夫勒……”紧跟棺木的女人喃喃自语着,不停擦拭着眼角,红肿的双眼让她的面貌显得更为丑陋又悲凉。
  罗莎莉默默站在她身后,直到全部仪式结束。
  “谢谢你,查得烈夫人。”那女人最后紧紧拥抱她:“在我的小涅夫勒最后的日子里,谢谢你帮助了我们这么多。”
  “查得烈夫人请留步。”走出墓园的时候,一个脸色苍白的高个子男人突然叫住罗莎莉。她想了一下,才记起他就是这个不幸家庭的男主人。直到今天才第一次见到这位姗姗来迟的父亲,整个葬礼上他就像个幽灵般的暗影一直站在角落。
  男人走近几步,语气相当恭敬:“内子嘱咐我一定要向你致谢。”
  “啊,我只是不忍心看着一位母亲独自承受痛苦。”
  “你真是个善良的人啊。听说……”男人的声音低下去:“你在照顾王后的时候也是这么无微不至。”
  罗莎莉警觉地看着对方不再做声。
  觉察出气氛的异样,男人干笑几声:“抱歉,我并不想吓到你。我只是想给你一些回报。”
  “回报……”
  看看四下无人,男人又凑近了些:“你想进去丹普尔堡是吗?我可以为你安排一个机会。”
  “你……”罗莎莉的心跳得厉害。
  “不过你不能待太久,见上一面后就请立刻离开。”
  几分钟后,男人又走回墓园,在一个小小的新坟前站定。
  “对不起啊,涅夫勒。爸爸只能为你做这些了。”他的语气绝望哀伤:“你也帮帮爸爸好吗?明天……明天你会保佑爸爸的是吗?”

  吃过晚饭,罗莎莉拦住丈夫贝鲁纳鲁急急忙忙往外走的脚步。
  “有一件事……”
  “怎么了?”贝鲁纳鲁看着妻子不安的神情。
  “今天我去参加富歇家的葬礼了……”罗莎莉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贝鲁纳鲁皱着眉听完,又低着头想了一会儿:“那么你明天是一定要去的了?”
  “是……我不想隐瞒你……”
  “你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危险吗?”
  “对不起,可无论如何我都想再见那孩子一面。”
  贝鲁纳鲁苦笑着看着妻子低垂的眉眼。路易十七从失踪到再次被抓获的消息都被严格封锁,如果不是身为新闻记者且还是雅各宾党人,他也未必会知道真相。而自己的妻子对整件事的了解超出他的想象。他也曾问过,在那个小镇上她还遇到了什么事,什么人。她却只是求他别再问下去,大大的眼睛湿湿地看着他。一年前她也是这样看着他请求允许去王后身边。忧伤的目光让他无法抵受。
  “好吧……”迟疑良久他伸出手拥抱她:“但也别太相信那个男人的话。答应我,只见一面就好。”
  “谢谢你。”罗莎莉伏在贝鲁纳鲁的怀中,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在这个时候,自己的这个要求是如何冒险,对方比她更清楚,而他选择与她共同承担。自己是幸福的。这念头几乎要把她弄哭了。
  “怎么了?”贝鲁纳鲁温柔托起妻子的脸颊。
  “我只是……我只是为他难过……他还是个孩子……”
  “别这样,罗莎莉。那不是一个孩子。革命要求带走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孩子。难道你还是不明白吗?”
  他低下头轻轻亲吻罗莎莉的发丝。
  “早些回来,亲爱的。我预感即将有一场风暴来临。”

  查理蜷起身子蹲在房间角落发呆。
  室内光线并不明亮,闭上眼他默默数着守卫的士兵在门口兜来转去的脚步声。
  这次站在门口的一定是文森特。查理想,他的脚步声粗重而且总喜欢用靴子踢一下墙角。
  突然远远出现一个细碎的脚步声,查理支起耳朵屏息静听。门口有人在说话。查理刚想趴到门口听个仔细,大门忽的被打开,走廊的灯光让他不由自主眯起眼睛,短暂的片刻迟疑后,他终于认出罗莎莉秀婉的面孔。于是在她蹲下身靠近他的时候,查理伸出手紧紧拥抱住对方。
  “罗莎莉小姐。”查理轻轻喊着这名字。
  罗莎莉并不答话,只是把他又搂紧了些,她的发丝掠过查理脸颊,柔软的触感让孩子忍不住把头埋在她的发间。
  过了好一会儿,罗莎莉才放开手。她扶着查理肩膀努力作出微笑姿态:“还好吗?”
  “嗯。”查理愣愣的眼神让罗莎莉心中一阵难过。
  “对不起啊,没有办法经常来看你。”
  “罗莎莉小姐,我以后还可以看到你吗?”
  这话问得好不辛酸。罗莎莉一时不知道怎样回答。查理却绽开笑容。
  “如果是最后一次看到你,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是什么?”
  “我可不可以摸摸你的头发?”
  罗莎莉解开发带,顷刻间金色秀发洒满肩头。
  查理站到罗莎莉身后,小心翼翼伸出手抚摸。
  “罗莎莉,我的妈妈是不是死了?”
  罗莎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身后的这个孩子。她尽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让声音显得平静些;“她会保佑您的。”
  “可是我不记得她的样子了。”停了一会儿,他又问:“她……是不是有一头金发,就像你的这样?”
  “王后是个非常美丽的人,她的金发比我的更漂亮。”
  “我只记得这个了……”一声轻轻的叹息,短暂而幽深,似乎并不属于这个稚嫩的躯体而应发自某个纠缠的灵魂。
  罗莎莉捂住嘴不敢动一下。

  “该吃东西了。”午后,守卫把水和几片面包送进牢房。他看着窝在角落的查理又补上一句:“别老这个样子坐着,骨头会疼的。”
  等守卫关上大门后,查理才敢把藏在怀中的东西拿出来。
  是罗莎莉留给他的,一个银色的小匣子。
  当守卫来带她离开的时候,她悄悄把它塞在他手心里,匆忙间甚至来不及多说什么。
  查理打开看,里面是一条丝带和一缕头发。
  但那头发却不是金色的,查理感觉得到。这个房间光线昏暗,要等到午后时分才会有较明亮的光线出现在墙角。
  他把头发凑近墙角的光斑,仔细辨认。
  是银色的。
  银色?
  就像拼图的最后一块被合上。
  对了,银色的头发。
  那时候也是这样阴冷昏暗的房间,查理记得当时他正看着窗外。
  似乎发生了什么,人声吵杂,有钟声远远传来。可是他没办法看到窗外的情况,只是望着铁窗边的一道阳光发呆。似乎有人在身边哭泣。
  忽然有人走到他面前。蹲下行吻手礼。他能感觉到她颤抖的嘴唇。
  是银色的发丝。
  她的头发,确实是银色的。美丽的银色。哀伤的银色。
  “新国王路易十七陛下。”她这么说着,握住他的手。
  “母亲,你为什么哭了?”
  面前的女人抬起头满面泪痕。她有着白皙的皮肤,蔷薇色的嘴唇,银白色的长发披至腰间。
  那是查理想起的母亲的样子。美丽、高贵又充满哀伤。
  此刻他总算统统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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