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同人天地>>小说专区>>《白玫瑰永远开放》系列>>《秋夜私语》  作者:夕汐

  奶奶站在那里,像往常一样穿着褐色毛料衣服,腰间的围裙里束着手绢,戴着细心熨着花边的帽子。她把一生的精力都放在太太的女儿们身上,对我就很少顾及,轻轻的把奥斯卡房间的门关上:“晚安,小姐。”待奶奶的影子穿过走廊,拱门上的帷幔已经放下的时候,我才蹑手蹑脚的进入走廊尽头那雅致幽静的套间。
  桌上放着两支点燃的蜡烛,壁炉架上也有两支,勒诺躺在熊熊炉火的光与热中取暖。奥斯卡跪在它的身旁,炉火照亮了她的脸,火焰在她的眼睛里跳跃,兰色的眼睛像露珠般的透明,既温柔又富有感情,因为沉默而永久孤寂的嘴唇和它们相比就不太引人注目,但,确是如此的精致。
  “加了白兰地的。”我把手中的酒杯递给她。
  “44年的,木糟味道还没有过。”奥斯卡向我微笑致谢,“不过,这样才是酒.”
  “这酒不错,细细的喝比较好。”我递上一片薄荷糖果,奥斯卡推开了。
  “安德烈,你会占卜吗?”我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下,奥斯卡拨动了一下炉火,其中一块被拨动的煤不耐烦的发出一道火光。
  “舞会顺利吗?”这样的火光使得我的脸庞处在一个黑暗的影子里,因为火光照亮了她的脸。
  “那个毛贼没有出现。”奥斯卡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银币递给我:“据说这样比较准。”匀称优美的手指刚刚给了我温暖就收了回去,“南方人都擅长占卜,给我算一卦吧。”
  “我不太会,奥斯卡,今天晚上你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我想把手中的银币递还给她,可是她的眼睛只注视着勒诺,我又把手缩了回来。
  “最近,我常常感觉劳累,因为困倦才使你觉得我有些忧郁。”一束卷发调皮的从她的耳后溜出来,遮住了她的美丽眼睛。
  炉火太强烈了,也可能是她的金发过于明亮的关系,我的眼睛隐隐作痛,微微的挺直腰板想缓解一下。
  “你要离开我吗?”奥斯卡皱着眉头看着我,修长的手指已经反射性的压住了我的膝盖。我了解她,这是一种悲伤的语调。许多年前,在阿拉斯的树林里走散,躲在树洞里被我找到的小奥斯卡曾经也这样柔弱的控诉过我,不过真的已经很久很久了。
  握住了她的手,即使是习武之人,一双柔弱无骨的手也应该属于这样美好的女性,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倒是她的焦虑感染着我:“奥斯卡,你的心情很不好,为什么如此的不快乐?”
  “不会。”她的脸上勉强露出了笑容,“只是喝酒的缘故,酒精会让人觉得孤独。”她抽回了手掌,把还在不断垂下的头发捋了上去,“安德烈,你应该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吧?”
  “不会,和你在一起我会更愉快。”我担心着这样的奥斯卡,舞会风波已经过去很久,她还是这样的不快乐,汉斯,究竟说出了如何残忍的话语,至今还在折磨着她。显然奥斯卡是很可悲的,无法戴着女性柔弱的面具穿梭在日常生活的幻影中,外表越是坚强,心灵也是越软弱,越浓重,也就越致命的忧愁。
  “安德烈,不要沉默,总要说些什么才好。”她俯向我,凝视着我。
  “对不起。”太美丽的眼睛注视着我,使得我不敢对视这双尤物,可是我也庆幸,此刻只有我一个人居住在她夺目的瞳孔里,“奥斯卡,不要这样看着我,它太明亮了。”
  “什么?”奥斯卡疑惑的征询着我。
  她离我太近了,我抬起头细细的探究着,她微笑着,眼睛是纯净的,纯净的里面什么也没有,也没有我。眼底的笑容收拢的时候,无尽的悲伤就回来了,匀称的呼吸夹杂着唇齿间的香气,像一个一个隐身的精灵在触摸着我心中最最柔软的地方,我被缠绕在一张神秘的网里,沉浸在一种妙曼的空气里,陶醉在一片飘渺的梦幻里。
  “你又安静下来了。”她抽回了自己的手臂,身体离我也有了些距离。
  “奥斯卡。”我把手平展的伸了出去。
  “做什么。”她笑了笑,不多疑,把手掌放在我的手心里。
  “占卜。”奇怪的情绪,温柔的声音,轻松的举止都让我觉得是一种考验,想吐露爱意的嘴唇还是这样畏缩着,她的美好就是使人痴迷的呓语,完全的使我跟从她,只要可以握住她的气息,即使此刻是永远我也没有遗憾和所求。
  火焰把她的手掌照亮了,这是没有隐语的纹路,找不出什么命运的破绽,又或许我是愚昧的,天生就不会猜谜,因为我所有的智慧只为了追随着她的步伐。
  “很高贵的灵魂,你的判断力可以裁决自己的命运。”也可以裁决我的命运,我没有吐露不该吐露的话语,一错再错是不太聪明的。
  “我的青春就要流逝了,像沙漏似的,空余悔恨的苦味。”躲藏在浓密睫毛后的瞳孔在今晚流露了太多的脆弱。
  “奥斯卡……”这样的奥斯卡让我手足无措,她的忧愁慌乱了我的心,比利剑、比火炮,比一切强大的东西都使我震撼。
  “奥斯卡,是因为那天晚上的舞会吗,我应该陪伴着你,即使站在门外也好……”
  “不要提起那件事情!”恳求的目光看着我,“那不是你的错,是我的,我的,错……”她的嘴唇在颤抖着,我明白,今天的言语已经凌迟了她的自尊。
  “奥斯卡,你会幸福的,会一直幸福下去,相信我,依赖我,你没有做错过什么事,会一直幸福下去,上帝没有什么理由不让你幸福啊。”我轻轻的拍着她的手掌,这样的奥斯卡是特别的,这样的特别可能在下一秒,几分钟后,或者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不,我有罪的。”她把身旁的酒杯,倒置在地毯上,楞楞的看着它:“我常常把我的请求用荒谬的甚至无礼的形式说出来,就好象我扮演的男性角色一样,我从不把你当作比我低的人来对待,可是我还是有自称优越的时候,就好象现在,出于这样的优越,我希望你行个好,和我谈一会,不要让我的舌头生锈。”
  “奥斯卡,不要这样想,如果能够使你高兴,使你不觉得困倦,我也不在乎和你是否处在平等的位置上,对于我,你明白,我的身份让我停留在这里,我就站在这里,允许我仰望你的背影,我就在你的身后,仰望着你,不论你需不需要我伸出手扶持着你,我的双手都一直为你伸开的,在你身边就是恩赐我。”我应该阻止的,阻止她去参加那场荒唐的舞会,奥斯卡遇见汉斯了吧,那样完美的女神会打动他的心吗?会的,没有理由不会,可是又有什么意义呢?汉斯已经够痛苦了,同样是无望的爱情,汉斯守侯的是泡沫般的爱情,奥斯卡不也一样。我们是在排队,汉斯向陛下看齐,奥斯卡向汉斯看齐,我也只看见你,即使泡沫容易破碎,我也甘愿,奥斯卡你也一样吧,被阳光下的七彩泡沫诱惑着吧。
  “你瞧。”她举起方才倒置的酒杯,“看,命运的圈。”她指着残留在地毯上的酒痕:“不论如何精致的,如何考究的杯子,葡萄酒总是喝不尽的,这就是生命中的遗憾和失之交臂,如果被倒置就会留下错误的印记,永远抹杀不了,我就是被倒置的杯子,注定是错误的,所以我的痛苦也是注定的,逃不过命运的责难。”她把手掌覆在圈圈上,不再看它。
  “不,奥斯卡,你一直都很好,清澈,健康,同天使是不相上下的。”我递给她手绢,帮她把酒渍擦去,“即使有罪,也是很平凡的罪人,背负着原罪,因富贵的生活而种种卑劣无聊的闲游浪荡一次也没有,对于弱者,你有着天生的同情,你是上帝最好的香客,和你相比,很多人就像石雕一样的无知,命运亏待了你,你却有智慧来保持冷静,上帝知道你站的很稳,他和你站在同一个天平上。悔恨是生活的毒药,上帝要把这毒药给真正需要惩罚的人,不是你。”
  “安德烈,谢谢你。”她在对我抱以微笑,轻轻的拥抱了我:“你是上帝带来的最仁慈的消息,你是管理我良心的人。今晚,我只是有些难过,也确实因为那场舞会,爱真的是奇怪的东西,是魔鬼,却穿上了光明天使的外衣,这样美丽的客人要求到我的心里来,我就不得不让它进来,我没有理性区分谁是深渊的魔鬼,谁又是永恒的使者,可是我还可以理解结局,我明白这段情感的终点,没有不甘,只是因为必然,也是因为心里的必然被无情的证明了,所以我难过的像个孩子,也许我还没有跨过生活的大门,对于生活的谜语还一点都不知道。”她说着这些话,好象不是对于我,而是对着一个除了她自己谁也看不见的幻象,虽然她拥抱着我,却像拥抱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奥斯卡,你会比以前好。我会一直陪伴着你,不让不好的精灵接近你。”
  “从我的手掌可以看见这样的寓意吗?”她又收回了救赎我的臂膀,诱惑的笑看着我。
  “是的,只剩下幸福了,很多很多的幸福。”我的确在她细细的掌心线中看见了这样的暗示,坚不可摧的爱情,直至永恒的爱情会属于她,同样也属于一个不可知的幸运的家伙:“良好的意图就铺在你的手掌上,像燧石一样经久耐用的幸福,爱上的人,追求的事物都会和以往不同。”
  “比以前好?”
  “好很多,像钻石和煤渣的差距。”
  “听起来是危险的预言,我担心自己会滥用它。”
  “不会的,你是谨慎的人,所以被上帝眷顾。”
  “今晚的你,像斯芬克斯一样,神秘。”
  “高贵的摩西也瞻仰过它数次。”
  “所以我要感谢你咯。”
  “最好这样。”
  “你上哪里去,上床睡觉的时间已经过了。”
  “去拿剑。”
  “好主意!”
  “让我赢你一次。”
  “为什么?”
  “这是对待恩人的态度吗?”
  “恩人在哪里,没有啊。”
  远远的地方有歌声传来:“朋友温和,露水甘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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